8第八章  一线光(2/2)

投票推荐 加入书签 留言反馈

【畅读更新加载慢,有广告,章节不完整,请退出畅读后阅读!】


  

  
那一回他头一遭松开了攥了四十年的辖制,让那东西尽数倾泻了出去,本以为那是离失控最近,顶坏的一桩,可打那以后他身上对这血腥味仿佛竟多生出了一点点抗性,像是那一场彻底的宣泄反倒替他松了松那根一直绷死的弦。
  

  

  
一个念头悄没声地冒了上来。或许……或许有那么一天,他能摆脱这个病。这念头一起他自己都怔了怔。四十年了他从没敢这么想过,这病他只当它刻进血脉,要伴他一生一世,认了,压了,麻木了,从没想过摆脱二字。
  

  

  
偏在这个又乱又险,动辄见血的陌生世道,他头一回生出了这么一点连自己都不大敢信的盼头。也许是错觉,也许是真的,他眼下还说不准。可这一点点也许,在压了四十年的认命底下,到底是头一回透进来一丝光。
  

  

  
无影把这念头悄悄收回心底,眼前还有正事。他大着胆子往乱葬岗里又迈了一步。不为别的,他想试试,这血腥死气最浓的地界他既觉出自己稳得住,便想再探一探这新生的抗性究竟到了哪一步。
  

  

  
一步踏进去,那躁动果然只是浅浅浮着没翻起浪来,他心里又添了一分底。
  

  

  
明远却一把横臂拦在他身前:「别往里头去!」
  

  

  
明远压着声眉头拧紧,这地方邪性十足,那害人的根子就在里头,他哪敢让他贸然涉险,护着他的姿势摆得毫不含糊。
  

  

  
「无妨。」
  

  

  
无影淡淡撂下几个字。他是想告诉他,这血腥味奈何不了他了,这一步他迈得起。可这几个字才出口,异变陡生。
  

  

  
不是冲他来的。
  

  

  
乱葬岗的暗处,一座歪斜的碑石之后,一道身影毫无征兆地暴起,快,狠,悄无声息。是个人,一身夜行装束,手里一抹寒光,直取的不是无影,是侧着身,半护着他,门户大开的明远。
  

  

  
那一击又准又毒,奔着明远的后心去。落在旁人眼里这偷袭快如鬼魅,可落进无影的感知里,一如那夜客栈中年轻人的那一抓,慢了下来。那抹寒光怎样离鞘,那身影重心如何前压,刀风怎样一寸寸推向明远的背,桩桩件件清清楚楚,慢得近乎从容地铺在他眼前,中间空得能塞下他好几个念头。
  

  

  
而明远还浑然不觉,正护着他,拦着他,背对着那道扑来的寒光,无影方才那句小心别死了竟像一语成谶,这一刀正奔着他的命去。电光石火间无影动了。
  

  

  
只一下,无影抱在怀里的伞斜斜递出,恰恰挡在那抹寒光与明远后心之间。
  

  

  
铮。
  

  

  
那一刀结结实实劈在伞面上迸出一串火花,可那把损不得分毫的伞纹丝未动,硬生生将这奔命的一击卸了个干净。明远后背只觉一股劲风掠过,回头一看魂都飞了,一柄刀正架在他后心三寸之外,被那伞稳稳隔开。
  

  

  
「你,」
  

  

  
明远后怕得声音都变了,看看那刀又看看无影。那偷袭者一击不中矮身急退,与明远拉开了距离,借着火光那是个精瘦的夜行人,蒙着脸,一双眼睛阴鸷得很,他认出这一伞的厉害不敢再造次,却也没逃,只死死盯着二人重新摆开了架势。
  

  

  
明远反应极快,一个照面便明白过来,这是冲他来的,那害人的根子多半就是这路人马。
  

  

  
明远抽剑在手护在无影身前沉声喝道:「什么人,鬼鬼祟祟!」
  

  

  
剑光一展反守为攻,朝那夜行人逼了过去。
  

  

  
战,就此起了。
  

  

  
可这一回无影没动。挡下那要命的一刀于他是非出手不可,明远的命他方才才说过别死,断不容它真断在这儿。可眼下那夜行人的兵刃,路数都明摆着了,论真刀真枪的对拼明远有真本事未必落下风,那偷袭的杀机一去这便成了一场他对付得来的架,他没必要再趟进去。
  

  

  
再说无影也乐得不动手,一来他本就不耐烦动手,二来少沾这血,少起那躁动于他只有好处。他退开半步抱回了伞,把这场架让给了明远。只是退归退,他那双眼睛可没闲着。
  

  

  
无影冷眼瞧着那夜行人的身法,出招,招招阴损专走偏锋,透着股说不出的邪气,绝非名门正派的路数。更要紧的是,他那灵透的感知里从他身上隐隐嗅出一缕熟悉的气味,正是这乱葬岗里那些新翻坟土,那些嗜血凶物身上一样的死腥。
  

  

  
这人跟那养祸患的勾当脱不了干系。明远与那夜行人已斗在了一处,剑来刀往一时未分高下。无影抱着伞站在一旁冷眼旁观,这场架他瞧着,这人的来路他也在心里一点点掂着。
  

  

  
无影护着明远这一点没得商量,谁要他的命他的伞便挡在前头,可护是护,帮他取一个人的性命这事他做不来。
  

  

  
那是条人命。
  

  

  
在永夜同类相残是刻进血脉的头一桩大忌,便是落到这人杀人如吃饭的世道他那点根子也没改。何况就在昨夜他才头一回亲手取了一条性命,虽是头嗜血的凶物,那一刀的分量,那随之而来几乎吞了他的失控他这辈子都忘不掉,再让他为这场架去添一具人的尸首,去尝那滋味,他不愿也不肯。
  

  

  
护他不死可以,替他杀人不行,这条线他心里拎得清清楚楚。何况也用不着他,那夜行人的武功与明远在伯仲之间,斗了十几个回合谁也奈何不了谁,这是一场势均力敌的架,没有他那要命的一刀明
  

  

    

  

  




章节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