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2章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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苇草村藏在大山褶皱里,通往镇子的路只有一条,两侧山势陡峭,密林森森。
白日里,村里人都在田间地头劳作,到了天黑才三三两两归家。对于燕京墨来说,这意味着他若想不惊动任何人逃出去,要么趁夜,要么赶在天亮之前动身。
他选了后者。
夜里山中有野兽,他这副病骨支离的身子,还不够一头饿狼塞牙缝。
打探好出山的路线后,燕京墨将仅有的几件旧衣打了个包袱,贴身藏着那枚攒了半年的铜钱,这是他全部的家当。
恰逢燕子律休沐归家,燕大成夫妇俩满心满眼都在宝贝儿子身上,燕京墨悄无声息地推开后院柴门,融进了夜色里。
天边才露出一线鱼肚白,山间雾气浓重,沾衣欲湿。他没敢走村中那条大路,专拣山间小径绕行。说是小径,不过是猎人踩出来的泥道,前几日刚下过雨,路面泞滑不堪,一脚踩下去能没到脚踝。
空气里浮着雨后青草与腐叶混在一处的气息,不算难闻,却闷得人胸口发堵。
燕京墨走得艰难。他的身子自娘胎里便带着弱症,在燕大成家中虽说不至于饿死,却也从没吃过一顿饱饭,走不上二里路便喘得厉害,眼前一阵阵发黑。他扶着树干歇了一会儿,又咬着牙继续走。
不能停。停下来就只有死路一条,不,比死还不如。
想到这里,燕京墨又添了几分力气,踉跄着往前赶。
可天不遂人愿。山路越走越陡,雾气散开后,他发现自己压根不认得路了。
来时勘察的那条小径不知何时分了岔,他慌不择路地选了左边,四周林木愈发茂密,哪里还辨得出方向?
额上冷汗涔涔,双腿一软,整个人顺着斜坡栽了下去。
枯枝败叶扑了满脸,他胡乱抓了几下,什么也没抓住,身子不受控制地往下翻滚,后背撞上凸出的树根,疼得眼前直冒金星。也不知滚了多久,终于重重地摔在一片泥泞里,动弹不得。
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疼。衣裳被枝条划破了几道口子,掌心全是血痕,左脚的鞋也不知掉到了何处。他挣扎着想爬起来,手臂刚撑起一半,便又跌了回去。
胸腔里像压了一块巨石,喘不上气。
燕京墨趴在泥地里,大口大口地喘息,视线逐渐模糊,天光在眼前一圈圈地暗下去。
他模糊地想,就这么死在山里也好,总好过被拖回去嫁给那个祝余。
意识消散之前,他隐约看见前方不远处有一道篱笆,篱笆后头立着一间木石垒成的小屋,檐下似乎挂着几张风干的兽皮。
有人家……
他想开口呼救,嘴唇翕动了几下,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眼前彻底黑了。
再醒来时,映入眼帘的是一方低矮的木梁屋顶,日光从窗棂缝隙里漏进来,在土墙上投下一道细细的光斑。身上盖着粗布被子,虽不柔软,却干燥暖和,带着一股淡淡的草木气息。
燕京墨怔了半晌,意识慢慢回笼。
他试着动了动手指,指尖碰到身下粗糙的草席。手腕上缠着布条,掌心被仔细地清理过,敷了什么东西,凉丝丝的,疼痛已经淡了许多。后背也换了干净的里衣,原先湿透的破袍子被换了下来,叠得整整齐齐放在床尾。
他愣愣地看着那件叠好的衣裳,一时间竟有些恍惚。
有多久没人对他这样细心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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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一个人走了进来。
来人身量极高,肩背宽阔,穿一件靛蓝色的短褐,袖口挽至小臂,露出的手臂结实匀称,像是常在山上跑的人。他手里端着一只粗陶碗,热气袅袅地升起来,飘来一股米粥的清淡香气。
五官轮廓硬朗,眉骨高,眼窝微深,一双眼睛沉静得像山间的深潭,面无表情的样子乍一看颇有几分唬人。
那人见他醒了,也没什么多余的表情,只走过来在床边坐下,将碗搁在床头的小木桌上:“醒了就先把粥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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