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谣言与气味(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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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到了中午,日头晒热后墙,气味便顺着砖缝和田鼠洞一点点往外返。



    这一次,找上门的不止一个邻居。



    “老贾,你不能再拿死耗子糊弄人了。”



    “赶紧把菜窖挖开!”



    “俺家娃吃饭都不敢进灶房,这日子还过不过了?”



    贾仁义刚从大队部回来。



    他这一天已经听见三拨人在背后说闲话,火气正顶在嗓子眼上。



    “一个个都闲得没事干了?”



    他把登记本往炕桌上一摔。



    “我现在代管大队事务,调查组每天都要我配合!”



    “你们不想着帮组织找付计影,倒围着我家一口破菜窖闹起来了?”



    隔壁邻居也来了火气。



    “正因为付知青没找到,你家后院才更该挖!”



    这一句落下,贾仁义脸上的肉狠狠抽了一下。



    “你什么意思?”



    “我能有什么意思?”



    邻居梗着脖子。



    “外头都传开了!”



    “传什么?”



    邻居嘴唇动了动。



    他看见贾仁义那张涨红的脸,到底没敢当面说透。



    可他越不说,贾仁义越清楚。



    贾仁义推开人,气冲冲冲出院门。



    土路边原本站着几名社员。



    看见他出来,几个人立刻闭上嘴,转身便走。



    其中一人走出老远,还回头看了一眼贾家的后墙。



    那眼神不像在看墙。



    像在看一座坟。



    当天傍晚,原本没说透的话彻底变了样。



    最开始只是??



    “付计影以前跟贾仁义有旧怨。”



    很快又变成??



    “人刚失踪,贾家后院就冒出烂肉味。”



    再往后,连细节都有了。



    “贾家不敢挖,先倒草木灰,又用黄泥封窖口。”



    传到最后,已经成了板上钉钉的一句话。



    “付计影就是贾仁义杀的。”



    “尸体藏在他家旧菜窖里!”



    贾仁义听见这话时,正坐在王德贵那把木椅上看巡查表。



    他猛地抓起桌上的搪瓷缸,狠狠摔在砖地上。



    “放屁!”



    茶水泼了一地。



    搪瓷缸在地上弹了两下,杯口磕瘪,白色搪瓷层崩下来几片。



    屋里的民兵吓得往门边退了半步。



    贾仁义指着窗外破口大骂:



    “这是王德贵的那帮跟屁虫在害我!”



    “他们见王德贵下去了,心里不服,就拿付计影往我身上泼脏水!”



    “谁再敢传,我扣光他全家的工分!”



    民兵嘴唇动了动。



    “贾支书。”



    这一声“贾支书”,让贾仁义胸口那股火稍稍顺了些。



    可民兵接下来的话,又让他脸色沉了下去。



    “邻居又来催了。”



    “要不还是把旧菜窖挖开看看?”



    “真没东西,当着大家的面一亮,也能堵住他们的嘴。”



    “不能乱挖!”



    贾仁义猛地转过头。



    他原本想说“挖什么挖”,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如今谣言已经牵扯到付计影失踪案。



    这时候让一群社员冲进自家后院乱刨,真翻坏块砖、踩乱片土,回头都可能被说成毁灭痕迹。



    贾仁义抓起桌上的材料,重重拍了两下。



    “要查,就让调查组带人在场查!”



    “我现在自己挖,回头他们又能反咬一口,说我提前动了窖口、毁了东西!”



    “王德贵的材料还没送完。”



    “等我把这边的事办妥,明天亲自去请周同志。”



    他盯着那名民兵。



    “在调查组到场以前,谁也不准碰我家菜窖,听见没有?”



    民兵没再劝。



    出了大队部,他沿着贾家后墙走了一趟。



    还没走到墙根,那股味便顶了过来。



    民兵抬手捂住鼻子。



    只吸了两口,胃里便开始翻腾,早上喝下去的棒子面糊糊直往嗓子眼顶。



    这不是猪粪味。



    也不像几只死耗子能散出来的味。



    酸腥里夹着一股烂肉气,闷在地下发酵了几天,闻得人头皮发紧。



    民兵以前帮生产队埋过病死的牛。



    那股味虽然没有眼前这么冲,却有几分相似。



    他站在土路边,盯着被草木灰和黄泥封得严严实实的后墙。



    村里的闲话又从脑子里冒了出来。



    付计影与贾仁义公开吵过。



    贾仁义说过“早晚收拾知青点那几个刺头”。



    付计影失踪。



    贾家后院冒出烂肉味。



    偏偏窖口又被贾家亲手封死。



    民兵越想,后背越凉。



    贾仁义说等到明天。



    可这种事,真能等到明天?



    万一夜里有人动窖口呢?



    万一里面真有东西呢?



    民兵没再犹豫,转身便往临时指挥所赶。



    煤油灯下,周淮名正在翻看新口供。



    门外响起急促的脚步声。



    “周同志。”



    民兵站在门口,气还没喘匀。



    “有个情况。”



    周淮名没有抬头。



    “说。”



    “贾仁义家后院,这几天一直往外冒怪味。”



    周淮名翻纸的手停了。



    “什么味?”



    民兵咽了口唾沫。



    “不是猪粪,也不像死耗子。”



    “酸腥里带着烂肉味。我以前跟着队里埋过死牛,闻着有点像。”



    周淮名缓缓抬起头。



    “从哪里出来的?”



    “旧菜窖。”



    “贾家人挖了没有?”



    “没有。”



    民兵赶紧把自己知道的全说了出来。



    “邻居催过几次,贾家就往墙根倒了两筐草木灰混点泥巴,把旧通气孔糊死了事。”



    “不过后来味道越来越重,气味还是传了出来。”



    “现在村里都在传,付计影以前跟贾仁义有过冲突,人可能就在他家菜窖里。”



    屋里安静下来。



    周淮名没有立刻起身。



    他拉开桌边抽屉,将前几日知青们补充的口供翻了出来。



    钢笔画线的位置还在。



    “早晚收拾知青点那几个刺头。”



    旁边是他亲手写下的两个字。



    旧怨。



    旧怨只是动机。



    怪味只是疑点。



    封堵菜窖,也可以解释成贾家嫌臭、怕塌墙。



    任何一条单独拎出来,都说明不了什么。



    可三条凑在一起,就值得查。



    更何况,付计影失踪多日,调查组一条实质线索都没抓到。



    慕容葵已经快没耐心了。



    这口菜窖里若是什么都没有,他不过白跑一趟。



    可里面若真藏着东西……



    周淮名的手指停在“贾仁义”三个字上。



    前几天,这个人刚把王德贵的材料送到他面前。



    如今风一转,竟吹到了贾仁义自己头上。



    周淮名合上口供,抓起桌边的干部帽。



    “叫上人。”



    “多带两把铁锹。”



    他扣紧中山装最上面的纽扣,大步推开房门。



    冷风卷进屋里,吹得桌上的口供纸哗哗作响。



    周淮名头也没回。



    “我亲自去查贾家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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