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试药方(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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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小满这一顿面打得很凶。





何婶揉好的面团原本软硬正好,被她一拳一拳砸下去,案板都跟着闷响。她眼睛还红着,鼻尖也红,嘴上却半点不肯认输。





“不是说打面吗?”她哑着嗓子道,“我这叫认真干活。”





何婶在旁边切葱,头也没抬:“认真归认真,别把案板打裂了。叶婆婆以前最宝贝这块板。”





陈小满手一顿,力道终于收了点。





叶知味站在灶前,锅里羊骨汤翻着细白的泡。她没有放乱七八糟的药材,只放了姜片、葱段、一点黄酒和白胡椒。汤气慢慢散开,干净,暖和,有一点羊肉本身的膻,却不让人讨厌。





陈小满闻了一会儿,忽然说:“这个味儿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不阴。”她想了半天,只想出这么个词,“宋宅那个旧账房,一进去就感觉汤味是闷的,像被柜子关了很多年。这个闻着……像能喝。”





何婶叹了一声:“好好的汤,本来就该是给人喝了暖身子的。让他们一搅和,听见羊肉汤都心里发毛。”





陆静澜坐在前厅,捧着一杯温水,听见这话,冷声道:“宋家惯会把好东西做脏。”





余先生的电话就是这时候打来的。





叶知味接完,灶上的羊骨汤刚好滚开。她关小火,回头看向陈小满。





陈小满还维持着举拳的动作:“怎么了?”





“冬三桶残留里,除了乌头类成分,还有甘草、黑豆。”





“甘草黑豆?”陈小满没听懂,“那是解毒的?”





“可能是缓解乌头毒性的东西。”叶知味说,“余先生判断,那不像普通补汤,更像试药汤。”





案板前一下静了。





陈小满的拳头慢慢放下来。





“试药?”她声音变了,“拿谁试?”





没人立刻回答。





这个问题太冷。





比“有毒”更冷。





有毒,至少还能说是害人;试药,却像有人坐在账房里,把一碗汤当成算盘珠子拨来拨去,算药量,算反应,算一个人到底会不会死。





陆静澜的脸色沉下去:“梁玉慈。”





叶成德站在门边,听见这三个字,肩膀明显缩了一下。





陈小满猛地看向他:“你又想起什么了?”





叶成德张了张嘴:“我……不确定。”





“那你先说。”





“宋明章小时候身体不好。”叶成德低声道,“也不算小时候,十几二十岁的时候吧,反正宋家一直说他冬天畏寒,手脚冷,吃不得膻味重的东西。梁玉慈信一些偏方,什么暖身、补阳、驱寒,反正神神叨叨的。”





陆静澜冷笑:“她不是信偏方,她是信只要自己盘得够细,连命都能盘回来。”





叶知味把锅盖半掩上:“宋明章知道吗?”





叶成德摇头:“这我不知道。宋家那时候不让外人多问。我只知道梁玉慈很看重他,宋老太太也看重他。宋家别的孩子可以病,可以废,宋明章不行。”





陈小满听得脸色发白:“所以冬一小碗,是给宋明章治病的试药?”





“还不能定。”叶知味道,“但‘忌膻,另加姜酒’这句很奇怪。”





她把昨晚拍下来的汤单照片调出来,放在桌上。





冬一,小碗,西厢。





明章少爷,忌膻,另加姜酒。





梁夫人亲点。





“如果只是忌膻,姜酒可以去腥。”叶知味说,“但姜酒放重,也能遮一部分药味,尤其是辛辣、麻舌的味道。”





陈小满看着照片,忽然想起宋晚那句“坏掉的蟹粉,再多糖也遮不住”。





春天,有人用甜遮苦杏仁。





夏天,有人用桂花遮安神散。





冬天,有人用姜酒和羊汤遮乌头。





她妈这一辈子,好像一直在替别人尝出那些被遮住的东西。





“宋晚尝出来了。”陈小满低声说。





叶知味点头:“她尝出来,所以把小碗倒进冬三桶。小碗里的浓汤被大桶稀释,她可能是想避免宋明章继续喝,也想留下证据。”





陈小满的眼眶又开始红。





她咬着牙,硬是不让眼泪掉下来。





“她救了他。”





何婶在旁边轻轻叹气。





这句话已经说过很多遍,可每说一次,仍然像在心口上剜一下。





宋晚救了宋明章。





而宋明章这些年却看着宋晚的女儿在宋记后厨打工,送鱼汤,差点背青团的锅。





陈小满忽然把手里的面团又砸了一下。





砰。





“他真不是东西。”





这一次,没人拦她。





羊骨汤小火熬着,香气一点点出来。叶知味没有让大家立刻吃饭,而是等汤底清下来,盛出一小碗。





她放在桌上,又另拿一只碗,倒入一点姜酒和白胡椒。





陈小满警惕地看她:“你干什么?别乱喝啊。”





“不喝。”叶知味说,“闻。”





她把两碗汤推到陈小满面前。





第一碗是清汤,羊肉味更明显,姜葱只是底味。第二碗姜酒重,白胡椒也重,热气一冲上来,辛辣先盖过了肉味。





陈小满皱眉:“第二碗冲鼻子。”





“如果汤里有轻微草木苦麻,第二碗更容易遮过去。”





“那宋晚还能尝出来?”





“所以她厉害。”





这句不是安慰。





是真的。





陈小满愣了一下,低头看着第二碗汤,眼泪又差点掉下来。





她以前从来不知道,原来“厉害”两个字也能用在宋晚身上。不是可怜,不是被丢弃,不是病弱,也不是宋家不承认的女儿。





是厉害。





尝得出坏蟹粉,也尝得出毒汤。





余先生很快亲自来了四时饭馆。





他带来一本更薄的旧药簿,封皮磨得厉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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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我父亲私下做的疑难记录,不算正式病历。”他说,“昨晚我把宋宅、冬至、乌头这些关键词重新找了一遍,翻到这个。”
  

  

  
叶知味接过来。
  

  

  
腊月十九,梁氏妇问暖身汤。言少年畏寒,冬夜心悸,欲以羊汤入药。问乌头可否久煎去毒。告:须辨寒热虚实,不可妄用。乌头类有大毒,炮制不当,误服可致麻木、呕吐、心律失常,重则危殆。妇不悦。
  

  

  
下面另有一行:
  

  

  
问若以甘草黑豆同煎,可否保无虞。告:不能。
  

  

  
陈小满盯着“不悦”两个字,冷笑:“她还不高兴。”
  

  

  
余先生推了推眼镜,声音很沉:“我父亲这里写的梁氏妇,很可能就是梁玉慈。但还需要更多证据。”
  

  

  
叶知味继续往下看。
  

  

  
腊月二十,又有人问同方。未露名,称宋宅西厢旧方。问可否先少量试服。父拒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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