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小碗换大桶(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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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账房里的风声很轻。





窗子半闭,木框老旧,风从缝里钻进来,吹得桌上那张夹页微微发颤。





冬一,小碗,西厢。





明章少爷,忌膻,另加姜酒。





梁夫人亲点。





这几行字并不长,却像把宋宅十八年前那场冬至宴重新摆到了众人面前。





不是宋晚的小碗。





是宋明章的小碗。





陈小满盯着那张纸,过了很久,才慢慢转头看向宋明章。





“所以那碗汤,是给你的。”





宋明章没有立刻回答。





他站在梁玉慈身后,脸色终于不再是那种滴水不漏的温和。眼底有一层很淡的阴影,像旧账翻到这里,连他自己都没法再装作旁观。





梁玉慈伸手去拿那张夹页。





叶知味退了半步。





蒋律师立刻开口:“叶小姐,请把宋家内账归还。”





叶知味没有看他,只看梁玉慈。





“梁女士,既然您说冬三是解药,那冬一是什么?”





梁玉慈眼神冷得厉害:“我刚才已经说过,是暖身药膳。”





“给宋明章的暖身药膳?”





“他从小畏寒,冬天吃不得膻味重的东西,厨房另做一碗,有什么奇怪?”





“另做不奇怪。”叶知味说,“奇怪的是,宋晚为什么会抱着孩子,拎着冬三桶逃去四时饭馆。”





陈小满声音发紧:“还有,为什么她说汤里有毒?”





梁玉慈看向她,目光没有一丝软意。





“因为她当时产后体虚,神志不稳。”





又是这句话。





陈小满听得笑了一声。





那笑很轻,却比骂人更难听。





“你们宋家是不是只会这一句?她说汤有毒,是神志不稳;她不回宋家,是神志不稳;她留下阿满莫回宋,也是神志不稳。”她眼睛红着,却没有退,“那她抱着我跑过冬夜,也是神志不稳吗?”





梁玉慈的嘴角绷紧。





叶知味把夹页放到桌面上,没有再往后退。





“如果宋晚只是误会,宋家为什么要追冬三桶?”她问,“一只装解药的桶,丢了就丢了。宋宅不缺那一只桶,也不缺一锅汤。”





梁玉慈冷声道:“那是宋家内方。”





“什么内方?”





“你没必要知道。”





“那就不是解药。”叶知味说,“至少不只是解药。”





旧账房里一下安静。





陆静澜坐在旁边,拐杖立在膝前,脸上神色很淡:“梁玉慈,你这人年轻时就这样。账能改,话也能改。可汤端到人嘴边,味道改不了。”





梁玉慈转头看她:“陆老太太,我敬你年长,不代表你可以在宋宅放肆。”





“放肆?”陆静澜笑了一下,“你们宋家把一个刚生产的女人逼到抱着孩子逃命,把孩子托给别人养大,再过十八年拿钱让人闭嘴。现在说我放肆?”





梁玉慈的脸终于冷得彻底。





“你懂什么。”





这四个字,不像辩解,倒像一把压了许多年的火,终于被风吹开一点。





“我是不懂。”陆静澜看着她,“我不懂你一个做母亲的人,怎么能看着另一个母亲抱着孩子跑进冬夜里。”





梁玉慈的手指慢慢攥紧。





宋明章终于开口:“陆老太太,当年的事不是您看到的那样。”





“那是什么样?”陈小满盯着他,“你说。”





宋明章看了她一眼。





这一眼很复杂。





陈小满以前只在宋记见过他看员工的样子,温和、疏离、带着高高在上的体面。可现在那层东西薄了,她竟然从他眼里看出一点别的。





不是愧疚。





更像逃避。





她忽然觉得恶心。





“你知道那碗汤是给你的,对吧?”陈小满问。





宋明章沉默。





梁玉慈冷声道:“明章,不必和她解释。”





“为什么不解释?”陈小满往前一步,“我妈替你们背了什么?冬一是你的,小碗是你的,西厢也是你的。最后跑出去的人却是她,差点没命的人也是她。宋明章,你欠不欠她?”





宋明章的脸色终于变了。





那变化很轻,却像被人从旧伤上掀开了一层纱。





“我没有让她喝。”





这句话一出口,梁玉慈猛地看向他。





“明章!”





旧账房里,所有人都听清了。





陈小满脸色发白:“所以她喝过?”





宋明章没有看母亲。





他的声音很低:“她只尝了一口。”





陈小满的手指一点点攥紧。





叶知味看着宋明章:“她尝的是冬一小碗,还是冬三桶?”





宋明章闭了闭眼。





那一瞬间,他好像又回到了那个冬夜。





宋宅的灯很多,家宴的热气从花厅一路散到廊下。冬至那天,厨房里到处是汤气、姜酒味、羊肉味。每个人都忙着把汤桶和菜盘送往各院,没人会注意一个刚生完孩子、名不正言不顺暂住在偏院的女人。





宋晚就是在那时候进来的。





她瘦得厉害,手腕像一折就断,怀里抱着孩子。孩子睡着,小脸被蓝布裹着,只露出一点额头。





宋明章那时站在西厢门口,面前放着一只白瓷小碗。





他说:“我不记得她为什么会来。”





梁玉慈的声音冷下来:“你记得清楚。”





宋明章没有理她。





“她闻了一下那碗汤,说味道不对。”他看着桌上的白瓷小碗,声音一点点低下去,“我说我从小喝不惯羊肉汤,厨房年年给我另做,有什么不对。”





陈小满屏住呼吸。





宋明章继续道:“她没说话,只拿勺子沾了一点,放到嘴边。”





“然后呢?”陈小满问。





“她吐了。”





旧账房里像有一阵冷风刮过。





宋明章看向她,眼底终于出现一点裂痕。





“她说,这不是暖身汤。她说,这味道像乌头。”





叶知味指尖微微一紧。





宋晚尝出来了。





她尝出宋明章那碗汤不对。





一个被宋家不认、被藏在暗处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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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人,在那个冬夜里先闻出了毒味。
  

  

  
“她为什么懂乌头?”叶知味问。
  

  

  
梁玉慈冷冷道:“她在外头长大,学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不奇怪。”
  

  

  
陆静澜忽然说:“秋娘教过她。”
  

  

  
众人看向她。
  

  

  
陆静澜慢慢道:“秋酥斋冬天也做热汤配酥点,白秋娥最怕学徒乱碰药膳料。宋晚舌头灵,秋娘教过她,附片、草乌炮制不好是什么味。她能尝出来,不是奇怪,是救命。”
  

  

  
陈小满眼眶一下红了。
  

  

  
救命。
  

  

  
这两个字砸在旧账房里,砸得所有话都变了味。
  

  

  
宋明章沉默很久,才说:“她尝完后,把我的碗推开了。”
  

  

  
“然后?”
  

  

  
“然后厨房的人来了。”宋明章说,“端着冬三桶,说梁夫人吩咐,冬一小碗味道若重,就以冬三调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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