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陈家灶(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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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p;她赶紧用袖子去擦,又怕把字擦花,慌得手都乱了。
叶知味抽了纸巾递给她。
陈小满接过去,声音哽得不像话:“她写这个干什么啊。”
叶知味看着那本账,心里也有些酸。
赵桂琴写得很碎。
碎到米多少钱,药多少钱,小满几时长牙,几时摔破膝盖,几时第一次吃酱油拌饭,全部都记了下来。那不是单纯的收支账,更像一个女人用自己不太熟练的字,把一个不是亲生的孩子,一点一点记进家里。
陈小满一直以为她的人生没有来处。
可这本蓝皮小账里,全是她来处。
叶知味往后翻。
后面夹着一张旧照片。
照片上,陈怀木和赵桂琴站在院子里,一个抱着女婴,一个拿着拨浪鼓。两个人都不年轻,也不算好看,衣服旧,神情拘谨,却笑得很小心。
照片背后写着:
满满百日。
陈小满把照片捧在手里,很久没有说话。
她从没见过这张照片。
“他们给我办过百日?”
“嗯。”
“我怎么不知道。”
“可能怕你问。”
陈小满低头笑了一下,又哭了:“他们真笨。”
叶知味没有接。
笨一点的人,往往做不了太漂亮的事。他们不会写漂亮声明,不会讲动听理由,只会把米账、药账、奶粉账一笔笔记下来,把柜子锁好,把孩子养大。
油布包里,是几份更旧的东西。
一张陈家夫妻收养陈小满时的临时说明,没有正式写明身世,只写“故人托养”。一张叶兰因手写的托付纸,字迹极稳:
此女名小满,非弃婴,非来路不明。
亲母有难,暂托陈家。
若有一日我不能亲自来接,请陈家守她成人。
钱可欠我,孩子不可欠人。
下面有陈怀木和赵桂琴的手印。
陈小满摸着那两个红印,眼泪又掉下来。
“他们按手印的时候,知道会惹麻烦吗?”
“应该知道。”
“那还按。”
叶知味轻声道:“有些人胆子不大,但心不坏。”
陈小满把纸折好,放到胸口。
“我以前总以为,没人替我签过什么。”
她顿了顿。
“原来有。”
瓷罐最沉。
罐口用蜡封着,外面贴着一张纸条。叶知味拿灯照了照,纸条上的字是叶兰因的。
冬三汤底留样。
灶灰干藏,勿开。
若小满成人后问身世,交知味。
陈小满立刻抬头。
“冬三。”
和那只冬至桶上的铜片对上了。
叶知味没有直接打开瓷罐。
“这个要送检。”
陈小满点头:“我知道。”
可她的眼睛还是盯着那只罐子,像盯着一段终于从灶灰里挖出来的旧命。
瓷罐旁边还有一只小布袋。
布袋里装的不是账,也不是证物。
是一只小木马。
木马雕得粗,腿一长一短,眼睛歪着,尾巴也没打磨好。底下刻了两个字:
满满。
陈小满拿起木马,忽然笑了。
“这我记得。”
她用手指拨了拨木马的脑袋。
“小时候我嫌它丑,不肯玩。我爸气得说,丑怎么了,丑马也能跑。”
笑着笑着,她眼泪又掉下来。
叶知味站在旁边,没有劝。
有些哭不是坏事。
哭出来,那些一直堵在心里的旧灰,才有地方落。
陈小满把木马放回布袋里,又重新拿起蓝皮小账。
她翻到最后几页。
赵桂琴的字迹在那里明显变乱了,应该是病重时写的。
小满二十岁,脾气急,心软,不肯服输。
若她有一天知道宋家,不要拦她恨。
但要告诉她,她不是没人要。
宋晚把她抱到四时饭馆,叶婆婆把她抱到我怀里。
她很轻,哭声像小猫。
我一开始怕养不活,后来怕她长大了走。
人不能贪心。养过一场,已经是福气。
陈小满读到这里,终于撑不住,坐在灶台前哭出了声。
那哭声压得很低,像怕吵醒谁。
叶知味蹲下来,轻轻拍了一下她的背。
陈小满哽咽道:“我以前走的时候,没给她烧纸。”
“现在可以补。”
“她会不会怪我?”
“不会。”
陈小满抬起头,眼睛肿得厉害:“你怎么知道?”
叶知味看着那本账。
“她怕的是你觉得没人要,不是你晚几年回来。”
陈小满哭得更凶。
厨房外,何婶站在门边,也偷偷擦眼泪。叶成德没跟进来,远远站在院子里抽烟,烟点着了又忘了吸,最后自己烧到指尖,他被烫了一下,才慌忙扔掉。
叶知味把瓷罐、纸张、账本一一拍照封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