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冬至桶(2/2)
【畅读更新加载慢,有广告,章节不完整,请退出畅读后阅读!】
里,给了她一条活路。她心里酸得厉害。
“那宋晚呢?”她问。
叶成德声音低下去:“你外婆把她扶进后厨。宋晚一直发抖,嘴唇发青,像是疼,又像是冷。她说自己没喝多少汤,可汤碰过唇,她怕孩子喝过奶也会出事。”
陈小满脸色白了。
叶知味皱眉:“她那时在哺乳?”
“应该是。”叶成德说,“她一直按着胸口,说不能喂,不能喂。你外婆让她别说话,先喝温水,然后叫我把桶拿走。”
“你藏到哪里了?”
“我家老屋。”
叶成德看着那只保温桶,像看一件终于找上门的旧债。
“你外婆说,宋家很快会搜四时饭馆。桶不能留在她这里。她让我从后巷出去,绕到我家,把桶藏进屋梁上。我那时候怕得要死,可也不知道怎么,真就照做了。”
“宋家后来来了?”陆静澜问。
叶成德点头。
“来了。宋明章带着两个人来的,说宋晚偷了宋家的东西。他没说偷孩子,只说偷了一只冬至汤桶。”
陈小满冷笑了一声,眼泪还挂在脸上:“还真找汤,不找人。”
这比直接说“宋家不在乎宋晚”更难听。
叶成德没敢看她。
“你外婆说没见过。他们不信,翻了后厨,翻了柴房,也翻了前厅。宋明章后来问我,我也说没见过。”
陈小满看向他。
叶成德苦笑:“我这辈子做了不少亏心事,那晚算是难得做对一件。”
“做对一件,不代表你能拿来抵别的账。”陈小满说。
“我知道。”
叶成德低下头。
“后来呢?”叶知味问,“宋晚去哪儿了?”
叶成德沉默了。
何婶也沉默。
前厅一下变得很静。
叶知味看着他们:“你们不知道?”
何婶低声说:“叶婆婆没让我们知道。”
叶成德说:“我藏完桶回来时,宋晚已经不在饭馆了。你外婆也不在。后厨灶上只有一锅羊肉汤,热着,没人动。”
“外婆什么时候回来?”
“后半夜。”叶成德说,“她一个人回来的,衣服下摆都是泥,手上有血。我问宋晚呢,她没答,只说,桶藏好了吗。我说藏好了,她就让我滚。”
陈小满喃喃道:“又没了。”
宋晚又一次在旧事里消失。
她出现时抱着孩子、拎着毒汤,说“阿满不能回宋”。可她究竟去了哪里,怎么死的,是否还活过一段时间,所有人又都不知道。
叶知味沉默片刻,低头检查保温桶。
桶盖里圈有一处红纸被油浸透,粘得很死。她没有硬撕,用镊子轻轻挑开边缘。红纸底下露出另一层更旧的纸。
上面写着:
宋宅冬至宴,暖身羊汤。
字是印的,规整体面。
旁边还有一行手写小字,已经被油浸得很淡。
小碗另盛。
陈小满看见这四个字,浑身一僵:“小碗是谁的?”
没人回答。
陆静澜的脸色却变了。
“宋家冬至宴有规矩。”她说,“长辈一碗,男丁一碗,女眷一碗。若写‘小碗另盛’,通常是给孩子,或给病人。”
叶知味看着那行字。
“宋晚刚生完孩子,算病人。”
“也可能是孩子。”陈小满声音发抖。
叶知味没有否认。
她继续看桶盖。
红纸下方还有一点硬物。叶知味用镊子夹出,是半枚薄薄的铜片,像旧时挂在汤桶上的编号牌。
铜片上刻着:
冬三。
第三只冬至桶。
叶知味把铜片装进密封袋,又检查桶底。
桶底最外圈有一层黑褐色干痕,像多年油渍凝结。她刮取了一点样本,分别封好。刮到内侧时,镊子忽然碰到一点布料。
陈小满屏住呼吸。
叶知味慢慢夹出来。
那是一小片蓝布。
布料已经发灰,边缘被油泡硬。蓝布上有一针歪歪扭扭的绣线,只绣了一个字。
满。
陈小满的手一下捂住嘴。
何婶先哭了。
“是那块包孩子的布。”她说,“我记得。宋晚抱着你来时,就是蓝布。角上有个满字,绣得不好看,她说是自己绣的。”
陈小满伸手想接,又在半空停住。
这次不用叶知味拦,她自己收了回去。
“能不能……等拍完照,再给我看?”
叶知味点头:“可以。”
陈小满蹲下去,眼泪止不住地掉,却一点声音都没有。
她这几天哭了很多次。
每一次都不一样。
刚知道身世时,是惊和怨;看见宋晚照片时,是委屈;念出“阿满莫回宋”时,是终于被人从旧纸里认了一次。
而现在,她看着那块蓝布,哭得像个真正来迟了很多年的孩子。
原来宋晚不仅记得她。
还亲手给她绣过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