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名单上的亲戚(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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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 />她盛了一碗粥,坐在后厨的小桌边,一勺一勺吃完。
陈小满在旁边站着,像等判卷。
“盐重了点。”叶知味说。
陈小满肩膀一垮。
叶知味又说:“但米熬透了。”
陈小满眼睛亮了一下,又很快压下去,嘴硬道:“我本来也不是给你评菜的。”
叶知味没有拆穿她。
吃过粥,胃里终于有了一点热气。她把包里的《食案簿》取出来,翻到“春?青团”那一页。
陈小满立刻凑近。
青团这一页写得比其他页密。
前面是做法,字迹端正:
鼠曲草三月采,洗三遍,焯水不过十息,捣泥留纤;糯米七,粳米三,皮不可过黏;豆沙炒干,糖轻,油少,入口要有草气。
下面有一句批注:
色若过翠,必有所遮。甜若过重,必有所藏。
叶知味继续往下看。
页角有一行很小的字,几乎被油渍盖住:
三月廿二,宋寿,青团三十六,鼠曲草八斤,赤豆五斤,粳米二斤。草取邢家,豆取南货铺。叶成德经手,未清。
陈小满小声读到最后两个字:“未清?什么意思?”
“账没结清。”
“叶成德经手……”陈小满皱眉,“所以他当年不是客人?”
“不一定。”
叶知味的指尖停在“宋寿”两个字上。
宋寿。
宋家寿宴。
外婆那场旧案,不是秋天,不是冬天,而是在春天。她以前一直以为那场出事的宴席同青团没关系。因为后来老街传得最多的是“鱼汤坏了”“隔夜汤害人”,青团只是一道不起眼的点心,早早就被人忘了。
可外婆把“先查春日青团”写在最后。
说明那一页不是菜谱那么简单。
“邢家还在吗?”叶知味问。
陈小满反应了一下:“你说邢家草药铺?在菜市后门,不过现在是邢叔的小儿子管,主要卖干货和药膳料。老邢爷前几年中风了,很少出来。”
“去一趟。”
陈小满立刻站起来:“现在?”
“现在。”
“叶成德还在前面。”
“让他在。”
叶知味把《食案簿》收好,又从宋记青团里取了一枚,用保鲜袋单独封起来。
陈小满看着她的动作,忽然问:“你以前真是做检测的?”
“做过几年。”
“为什么不做了?”
叶知味动作顿了顿。
厨房外,几个亲戚在前厅说话,声音隔着门板传来,断断续续,像远处的杂音。
她没有立刻回答。
陈小满以为自己问错了,刚要说算了,叶知味已经把袋口封好。
“因为有一次,我说真话,说得不够早。”
陈小满愣住。
叶知味没有再解释。
那是她离开原来工作的原因,也是她最不愿回头看的地方。一批号称“古法无添加”的糕点被送检,她最早闻出油脂不对,却因为对方手续齐全、领导催进度、厂商反复解释,只在报告里用了“建议复核”四个字。
后来那批糕点流入市场,几个老人吃出急性肠胃炎。
事情不算大,至少在新闻里不算大。没有死人,没有刑责,最后只是厂家罚款,检测流程整改。可叶知味记得其中一个老人家属站在办公室外问她:“你们是不是早就知道有问题?”
她那时答不上来。
从那以后,她再闻见变质油的味道,胃里都会发紧。
有些错,外人觉得不致命,自己却会记很久。
邢家铺子在菜市场后门。
菜市场午后人少,地面还湿着,鱼摊上的水顺着沟槽往外流,空气里混着生姜、泥土、鱼腥和刚切开的香菜味。邢家铺子不大,门口挂着成串干辣椒和陈皮,柜台上摆着莲子、百合、山楂、枸杞,玻璃罐一只挨一只。
守店的是个五十来岁的男人,头发花白,正低头用小秤称黄芪。
陈小满喊:“邢叔。”
男人抬头,看见她,又看见叶知味,眼神停了一下。
“这是……”
“叶婆婆的外孙女。”陈小满说,“叶知味。”
邢叔手里的秤轻轻一晃。
他把黄芪放下,脸上那点做生意的笑淡了:“节哀。”
“谢谢。”叶知味说,“我想问一点旧事。”
邢叔没有接话,只低头整理柜台:“旧事有什么好问的。老街最不缺旧事,问多了,活人生气,死人也累。”
这话和何婶说得像。
叶知味从包里取出《食案簿》,翻到青团那一页,推到柜台上。
“这上面写,三月廿二,鼠曲草取邢家。”
邢叔看着那行字,神色变了。
他没有伸手碰簿子,像那一页不是纸,而是一块埋了很多年的炭,碰一下还会烫。
“叶婆婆的字。”他低声说。
“您记得那年?”
邢叔沉默了很久。
菜市场外有人喊卖春笋,声音拖得很长。一辆电瓶车从铺门前开过,带起一阵湿风,把柜台上的陈皮香吹散了些。
“那年我还没接店。”邢叔终于开口,“是我爸管着。叶婆婆每年做青团,都来我家买鼠曲草。她挑得细,老叶、老叶地喊我爸,嫌他草晒过头,嫌他泥洗不净。两个人见面就吵,吵完又照旧买。”
他说到这里,嘴角似乎动了一下,很快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