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譬如朝露(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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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瑶做了一个很长的梦。是个噩梦…
梦里她站在一片空旷的雪原上,四周白茫茫的,看不见尽头。风很大,吹得她睁不开眼,青衣被吹得猎猎作响,整个人像一面被风撕扯的旗。她不知道自己在哪里,也不知道要去哪里,只是茫然地站着,手里攥着一张粗陋的桐木琴,蚕丝弦在风中发出细细的呜咽,像是有人在很远很远的地方哭泣。
可是她彷佛又被关回了那个可怕的冰狱!
然后她听到了脚步声。
雪很厚,那脚步声却很轻,轻得像雪花落在雪花上。月瑶抬起头,看到一个白色的身影从风雪深处走来。那身影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很稳,像是走了很远很远的路,但终于走到了。
秦凤兮站在她面前。玉袍白衣,长发以玉冠束起,浅色的瞳孔像两盏灯,在漫天飞雪中亮得惊人。她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掌心朝上,静静地等。
月瑶看着那只手??修长的、骨节分明的手指,虎口处有一道细细的丹火灼伤,还未完全愈合。她忽然觉得鼻子很酸,酸得她几乎握不住手里的琴。
“你终于来了。”月瑶说,声音哑得像含了一把沙。
秦凤兮没有回答。她上前一步,伸手拂去月瑶肩上的雪,动作轻得像怕惊动什么。然后她低下头,额头抵在月瑶的额头上,冰凉的皮肤贴着冰凉的皮肤,像两片雪花在风中相遇。
“我一直在,我会保护?。”秦凤兮说。
月瑶闭上眼睛。雪落在她们之间,但她感觉不到冷。
她惊醒的时候,眼角还挂着泪。
雪原不见了。冰狱不见了。她躺在秦凤兮的寝殿里,枕头上残留着淡淡的雪松香,被褥柔软得像云朵。莹莹蜷在她枕边,粉色的小身体缩成一个圆滚滚的毛球,尾巴盖在鼻子上,发出均匀的呼噜声。
窗外的天刚??亮,光线透过清纱帘,在地上投下一片淡青色的微光。月瑶盯着那道光看了一会儿,慢慢坐起来,发现自己身上的伤口已经被重新换过药,锁灵链留下的勒痕处涂了一层薄薄的灵膏,清凉的感觉顺着皮肤渗进去,像有人在轻轻吹气。
秦凤兮不在。
月瑶低头看着自己手腕上的绷带??缠得很整齐,很仔细,每一圈都恰到好处,不紧不松。她忽然想起在外门的时候,有一次她练功摔伤了膝盖,自己随便扯了块布条缠了几圈,缠得太紧,走路时疼得直冒冷汗,也没有人告诉她缠得不对。
那时候她觉得,受伤就是这样的事??疼一会儿就不疼了,没有人会在意。
但秦凤兮在意。
月瑶把脸埋进枕头里,闷闷地笑了。枕头上的残留的雪松香钻进鼻子里,很好闻。
秦凤兮回来的时候,月瑶已经洗漱完毕,正坐在窗前的软榻上给莹莹梳毛。小狐狸四仰八叉地躺在她腿上,粉色的肚皮朝天,发出舒服的「咕噜咕噜」声,尾巴一甩一甩的,显然已经彻底叛变。
“醒了。”秦凤兮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一只托盘,上面放着一碗灵米粥、两碟小菜,还有一小碟蜜渍灵果干。她的白衣依然整整齐齐,玉冠端正,面色平静,彷佛昨夜躺在石阶上看星星的那个人不是她。
但月瑶注意到她眼下那层青色又深了一些。
“你没睡?”月瑶问。
“睡了。”秦凤兮走进来,把托盘放在月瑶面前,“睡了一个时辰。”
月瑶没说话,伸手摸了摸托盘??灵米粥还是热的,温度刚刚好,不烫嘴也不凉。这不是食堂的东西,食堂的灵米粥永远是温吞的,带着一股大锅煮出来的敷衍味道。这是秦凤兮自己做的,或者在厨房盯着人做的。
月瑶端起碗喝了一口,米粒软糯,灵气充沛,喉咙里暖洋洋的,像有一条温热的溪流缓缓淌过。
“真好喝。”她说。
秦凤兮在床边坐下,看着她喝粥,目光安静得像一潭深水。过了一会儿,她忽然开口:“月瑶。”
“怎么了?”她握着汤匙的手微微一顿。
“我想跟你说一件事。”
月瑶放下碗,擦了擦嘴,转头看她。秦凤兮的表情没有什么变化,但月瑶注意到她的手放在膝上,指节微微弯曲,彷佛攥着什么看不见的东西。
“我昨天去库房…看了韩长老的遗物,”秦凤兮说,“在他的私库里发现了一样东西。”
月瑶等了一会儿,见她不说话,忍不住问:“什么东西?”
秦凤兮沉默了一瞬,从袖中取出一只木匣。匣子不大,巴掌见方,木料是上好的紫檀,表面没有任何装饰,但边角被磨得光滑圆润,像是被人反覆摩挲了很多年。
她打开匣子。
里面是一截断裂的发簪。材质很普通,不过是寻常的白玉,做工也粗糙,簪头的梅花刻得歪歪扭扭,花瓣的数目都不对。簪身中间有一道深深的裂痕,几乎要将它分成两段,被人用一种很细的银丝仔细地缠绕修补过,银丝嵌在裂缝里,像一道安静的伤疤。
“这是……”月瑶隐隐约约猜到了什么。
“韩长老藏了一百多件这样的东西,”秦凤兮说,声音很轻,“这都是那个姑娘的…她穿过的旧衣,用过的茶杯,写过的纸条??甚至她练功时坐过的蒲团。每一件都保存得很好,用灵蜡封着,放在专门的柜子里。”
秦凤兮顿了一下。
“师父说…这个发簪,是她死的时候戴在头上的。断了。韩长老把它捡回来,用银丝一点一点地缠好,缠了……”她看了一眼发簪上的银丝,“大概缠了几百圈。每一圈都很仔细,没有一根银丝是乱的。”
月瑶低头看着那截发簪,忽然觉得心口像被人攥了一下。不是疼,是一种更复杂的感觉??像是把一颗柠檬和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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块糖同时含在嘴里,酸甜交织,说不清,那究竟是什么滋味…
她忽然想到一个问题:“韩长老……那个姑娘知道吗?”
秦凤兮看着她:“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那个人知道韩长老喜欢她吗?”月瑶的声音轻了下去,“她知不知道,有一个人为她留了一百多件东西,为她把一根断掉的发簪缠了几百圈银丝?”
秦凤兮没有说话。
月瑶把那截发簪拿起来,对着光看了看。白玉在晨光中泛着温润的光泽,像一块凝固的月色。银丝缠绕的痕迹细密而均匀,每一圈都缠得极其认真,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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