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事(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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掌门是在月瑶醒来之后的第二天清晨?醒的。
无尘真人再睁开眼睛的时候,第一眼看到的是床顶上那盏长明灯。灯火摇曳,将帐幔的影子投在青灰色的石壁上,如同一只颤动的蝶。他眨了眨眼,瞳孔缓慢地聚焦,然后他闻到了药香、灵泉水的气息,以及一股清淡冷冽的、属于秦凤兮的雪松冷香。
秦凤兮坐在床边的矮凳上,手里捧着一碗还散发着热气的汤药。她的白袍穿戴整齐,玉冠端端正正,面色平静得像一碗没有波澜的水。但如果无尘真人看得再仔细一些??他活了四百多年,看人的本事自然是有的??他会发现她眼底有一层极淡的青色,像是连续数夜未眠留下的痕迹。
“师父,您醒了…“秦凤兮说,声音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
无尘真人看着她,嘴唇动了动,第一句话却不是问自己的身体,不是问宗门发生了什么,而是??”那孩子呢?“
秦凤兮端药的手微微顿了一下。
”月瑶在隔壁。“她说,声音平稳,但碗沿上她的指节微微发白,”她受了些伤,已经处理过了,没有性命之忧。“
无尘真人闭了一下眼睛,叹了口气…
四百年的修道生涯,他经历过无数风浪??魔道入侵、宗门内斗、更甚有师兄弟反目、道侣陨落??他以为自己已经学会了在任何变故面前保持从容。但此刻,他感到一种钝痛从胸口蔓延开来,不是毒,是别的什么东西。
他栽培了四百年的弟子,他亲口说过「谁敢动她一根头发就是与我无尘为敌」的那个孩子,在他昏迷的时候,被人锁在冰狱里。
而他只能躺在这,什么都没能做到。
”韩崇呢?“无尘真人问。声音不大,但秦凤兮听出了那三个字里的分量??不是愤怒,是一种比她从未见过的、更沈更重的东西。像是雪崩之前,整座山都在安静地积蓄力量。
”他死了…“秦凤兮垂下眼帘,”是服毒自尽。他死前只说自己只是棋子…还对我说真正的幕后之人不在宗内。“
无尘真人沉默了很长时间。长明灯的火苗跳了一下,像是在叹息。
”凤兮……去把月瑶叫来。“他坐起身,”我有话要说。“
隔壁,月瑶是被莹莹叫醒的。
毛茸茸的小狐狸跳到她枕头上,用冰凉的鼻尖拱她的脸,拱了三下,又用尾巴扫她的下巴。月瑶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到莹莹嘴里叼着一件叠好的外袍??是秦凤兮的,白色的,领口绣着极细的银色云纹。
月瑶愣了一下,然后扬起嘴角,她笑了。莹莹这是要她穿得整齐些再去见掌门。
”知道了知道了,“她接过外袍,摸了摸小狐狸的脑袋,”莹莹宝贝!你比你主人还会照顾人。“
莹莹倒是得意地翘起尾巴,发出一个短促的”嘤!“
月瑶穿着秦凤兮的外袍走进掌门寝殿时,秦凤兮正扶着无尘真人靠在床头。掌门的脸色依然灰败,但比中毒那日好了许多,青紫色的毒线已经退到脖颈以下,像一条被驯服的蛇,安静地蛰伏在衣领下面。
月瑶在门口站了一瞬,随后进屋,规规矩矩地行了个礼:”拜见掌门。“
无尘真人看着她。锐利的目光从她被锁灵链勒出伤痕的手腕,到她脸上还未完全消退的鞭痕,到她穿着秦凤兮外袍而显得有些空荡荡的肩膀。他看得很慢,很仔细,像是在确认什么。
”过来。“他说。
月瑶走过去,在床边站定。无尘真人伸出枯瘦的手,轻轻搭在她的头顶,像长辈抚摸晚辈那样,拍了拍。
”丫头…受苦了。“他说。
月瑶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她咬了咬嘴唇,把眼泪逼回去,声音有点哑:”没……没有掌门受苦,您差点被毒死。“
无尘真人笑了。那笑容里没有平日的温和慈祥,而是一种更复杂的东西??像是自嘲,又像是悲悯,还有一丝极淡的、几乎无法辨认的愧疚。
”坐下吧,“他指了指床边的椅子。
”韩崇跟了我三百多年…”,无尘真人的声音很慢,像一条流了太久的老河,河道里沉积了太多东西,水速已经快不起来了。
“我还记得刚认识他的时候,他还不是长老。那时候我也不是掌门,只是昆灵宗一个不太成器的内门弟子。他比我小四十岁,天赋一般,但他极其刻苦,别人练一个时辰,他练三个时辰。他说勤能补拙,受伤的也不肯停下…旁人笑他愚钝,他不恼,只是笑一笑,继续练。”
秦凤兮只是静静地听着。她从未听师父说起过这些。在她的记忆中,师父一直是那个温和从容、运筹帷幄的掌门真人,他的过去像一幅被岁月洗得发白的画,只剩下模糊的轮廓,没有细节。
“后来我当了掌门,他成了长老。我对他说,『韩师弟,宗门的刑律交给你了,你是最合适的人选,因为你比任何人都知道什么是公平。』他很高兴,那天他笑得像个孩子。他说,『师兄放心,我不会让任何人受不白之冤。』”
无尘真人停了一下。秦凤兮看到他的喉结动了动,像是在吞咽什么苦涩的东西。
“这三百多年,他雷厉风行,一条冤案都没有判过。宗门上下,人人都说韩长老铁面无私,是昆灵宗的脊梁。”
月瑶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衣角。她想起冰狱里那些锁灵链的冰冷触感,想起韩崇站在牢房门口看她时那种漠然的、像看一件物品的眼神。她很难把那个眼神和掌门口中「铁面无私」的韩长老联系在一起。
“他是…什么时候变的?”秦凤兮问。
无尘真人沉默了很久。
“也许是……二十年前,”他说,“二十年前是我第一次察觉,或者更早。我也不知道。我以为他还是那个韩师弟,但他已经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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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了。或者说??他从来都是,只是有些东西被埋得太深,不说旁人,连他自己都没有发现。”
他转头看向窗外。雪停了,天边露出一线极淡的蓝色,像是有人在灰白色的画布上轻轻抹了一笔。
“韩崇,他曾经喜欢过一个人。”
秦凤兮微微一怔。
“那人是个外门弟子,资质普通,长相普通,没有背景,没有靠山。韩崇来找过我,说想收她为徒。我同意了,我对他说,只要你觉得合适。他很高兴??那是我最后一次看到他那么高兴。”
“那后来呢?”月瑶小声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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