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第17章 (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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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bsp;她看过来的眼神,平淡而安静,无波无澜,并不固执,却始终没有错开半寸,就仅仅只是在等他的一个回答而已。
可他心跳愈烈,口中实在干涸得厉害。
“……燕临烤鸭。”他听见哑得不成声的几字,从自己喉间挤出。
谢观月还当是多难寻的食材,要酝酿个半晌。
“明天就安排上。”
棚区虽没有擅长做燕临烤鸭的大厨,但一通百通,难不倒会煎炒烹炸的婶娘们,区区葱酱卷皮烤鸭,小菜一碟。
唐佩卿就是燕临人,她从前做科研以外,最常干的就是琢磨菜式。
她自告奋勇:“交给唐奶奶我,保准让小陆吃到最正宗的燕临味烤鸭。”
“还有我。”同是燕临的宋凝姝举手。
她五官秀丽,面色萎黄干枯,模样比其他婶子年轻些,约莫四十上下,平日低调,少说多做,这会子难得出一次头。
谢观月在她脸上多停留了几秒,回以浅浅一笑:“好。”
“我跟着学!”祝文英和沈知虞异口同声。
其余人也纷纷表示,会帮忙打下手。
……
许久。
陆行洲抿唇,目光并没落在谁身上,却又看着所有人。
他沉声道:“谢谢。”
自打给亲人烧完纸后,苟活下去似乎也没那么不堪了,此刻,更有股陌生的、意为守望相助的暖意,在丝丝缕缕地融入他的血肉。
“?,小陆你啊,就爱瞎客气。”唐佩卿拍两下他的手臂:“大家伙也都是要吃的。”
谢观月微不可查地勾唇。
是时,最后一抹残阳湮没于地平线。
夜幕悄然降临。
人的面部轮廓变得朦胧,她打开手电筒照明:“我还配了些温补的药,来几人帮我搬一下。”
她不等各位反应,复又走进草棚,瞬时释放出储物符内的陶砂罐和药材。
陆行洲默不吭声地跟随其后。
他饱餐过,有的是力气,一人来回两趟,就搬运完了沉甸甸的罐子,另有两名叔伯负责背药材。
众人见状,一片哗然。
“这么多!!!”
谢观月接连带来的震撼,不亚于投石入湖,激起千层浪,棚区内吸气感慨声登时络绎不绝。
也愈加惊奇于她玄异的手段。
这时,谢观月把破木桌拖到石凳前,让星星依次展开药材纸包。
“大家排好队,我给你们把把脉。”
原先,她是依照“望闻问切”里的前三者,来大致诊断开方的,毕竟她了解他们的过往情况,但为了调理到位,还是切下脉,摸清楚各人的身体内情,完善药方、适量增减药材更为妥当。
唐佩卿排在首位,伸出胳膊,垫在桌沿:“月月,你还懂得医术啊?”
“嗯,略懂。”谢观月谦虚道。
她轻轻搭上唐奶奶的脉搏,十多秒后,再换另一只。
跟她预判的病情,别无二致。
她站起,揭一沓新的药纸,取少量杜仲、牛膝、菟丝子、枸杞……另添一味槲蕨,它又叫骨碎补,能祛风除湿,舒筋活络,固齿聪耳,补肾强骨,修复骨骼,防止骨质疏松等。
“唐奶奶,这是半个月的剂量,每日一剂加水煎煮,滤出药汁早晚分服,或者炖排骨汤喝也行,喝完您腿脚无力、腰痛耳鸣的毛病就能好多了。”
她递出十五副药包,并一只药罐。
唐佩卿听得目瞪口呆,月月当真是在对症下药啊。
“好好好,唐奶奶听你的!”
她喜笑颜开地抱住罐子,拎上药材,把位置让给下一个。
之后,谢观月便不厌其烦地把脉、取药,谢观星和沈知虞在旁帮她包药。
她给陆行洲摸过脉,为避嫌,也为坐姿切脉比站姿摸脉更准确,便又重新诊断了一次才开药方;后面的叔伯婶子爷奶们,与她初诊的病况大差不离。
只有宋凝姝,比她预估的病情要严重些。
对方是早产儿,先天元气不足,唇甲发白,少女时便宫寒瘀滞,婚后产子又落下月子病根,更是常年劳累、多思虑,以至气血、脾肾两亏,经期紊乱、痛经,平时也是腰酸小腹冷坠,手脚冰凉乏力,脱发,头晕气短、心悸多梦,阴雨天更甚……
她和沈知虞的方子不适合对方。
“宋婶婶,您身子亏空得太狠,我先给您开一个月的小固本养元汤喝着,再配合长期的艾灸和食疗,循序渐进地补回先天和后天的底子。”
宋凝姝怔怔点下头,眼眶酸胀:“月月,婶子这样,还能治好么……”
“能。”
谢观月慢声同她解释:“前两个月以汤药为主,调气血,温养脾胃肝肾,补气散寒;
中期减少汤药,多食补养护,每月只需经前一周服药调理便可;
后期再换温补的药膳,吃上小半年,先天和后天的病灶便能逐步根除。”
“真,真的吗?!”
宋凝姝当即喜极而泣。
她本以为,自己顶多再坚持住个把月,就得去地下跟丈夫和父母团聚了,没曾想……竟是峰回路转,否极泰来。
谢观月直视她:“真真的。”
她飞快捻过药材,炙党参、黄芪、当归、制首乌,炒白术、茯苓……骨碎补、杜仲、菟丝子、艾叶、肉桂。
“宋婶婶,三碗水熬成一碗,早晚温服,忌口的食物我写给你,回头我跟大队长打声招呼,您平常干活累了,就歇着,别硬撑。”
婶子的身体已是强弩之末,再经不住苦熬,等熬干了精血,便回天乏术了。
她说罢,朝着摆弄新药罐的婶娘们叮嘱:“以后我们每周都炖鸡汤、鸭汤和排骨汤,一起补补;每半月再单独给宋婶婶炖一次乌鸡汤,加红枣、野姜、杜仲和黄芪。”
众人或蹲或站在周围,都没离开。
回应声遂从四面八方传来:“好勒月月。”
宋凝姝已是泣不成声。
祝文英鼻腔酸涩,走到她身旁,抚着她的后背:“有月月在,会好起来的。”
“嗯嗯。”
宋凝姝鼻音浓重,两手频频抹去泪水,却怎么都擦不干,她吸吸鼻子,定定望着谢观月:“月月,婶子就不多余说谢了,后半辈子,只要你用得到婶子的地方,婶子绝无二话。”
谢观月知道,她若不表态,对方就要时常挂怀。
如此一来,便不利于病情恢复。
她应:“好。”
借用谢观星的新纸笔,行云流水写下一行字:
【用药期忌一切血、醋及酸,葱,蒜,萝卜,青鱼,菘菜,桃和李】
宋凝姝双手捧过,与药材药罐放置一处,背过身去擦泪。
“义诊”至此结束。
各自去忙活洗漱,走路都倍有活力。
往常,他们从没吃饱过,即使喝个水饱,也会在短短一两小时后,再次饿得肚子咕咕叫,轻则手脚发软、头晕眼花,重则会感到恶心反胃,心律失常。
那是因为各个肚里皆没有油,又缺营养,步子都发飘,哪来的精气神维持活力。
而这两日,大伙沾了荤腥,五脏庙又得以餍足,原本面黄肌瘦的脸色,都稍微好看了一点。
其中,当属谢观星的变化,最为明显。
小家伙唇色总算有了粉意,他不再平躺着保存精力,刷完牙、冲完澡,就在竹席上滚来滚去:“好舒服啊。”
谢观月低笑:“知足常乐,挺好。”
不贪心,则无所奢求,自然也无执念带来的负累。
“有姐姐在,星星就开心。”谢观星抱着她的手臂撒娇。
可乐极生悲,他突然想起从前,家中不单只有姐姐,还有……他眼里不由蒙上一层水雾:“姐姐,我想爹娘,爷奶,二叔二婶,小姑小姑父,堂哥堂姐们,还有堂弟堂妹他们了。”
谢观月沉默一瞬。
将小家伙揽入臂弯,耳语道:“星星,最迟年底,姐姐就带你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