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4章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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骄阳高悬,暑气逼人。
体力活的苦累超乎想象,谢观月终于熬到正午,险些瘫倒在地。
和谢观星互相搀扶着回到牛棚,还没得歇。
这顿轮到他俩煮饭,甭管早中晚,都是稀的,倒也省事,把番薯野菜洗净切段,掺上剌嗓子的稻糠,再倒入两口大锅里,添水煮熟便成。
锅灶前柴火烧得旺,高温堪比蒸笼。
谢观星用胳膊揩掉流至眼尾的汗珠,鼻尖蓦地翕动一下,清淡的粥香中无端混进馋人的肉香,口水不由泛滥,他不自觉吞咽着,喉咙不住收紧,滑动。
“张嘴。”
谢观月取出炖得软烂的熊肉,切下二两重,递到小家伙跟前,谢观星双眼遽亮,晶莹的唾液控制不住地溢出嘴角,可他巴巴望着那肉,活似守着骨头不舍得啃的小型流浪犬:“姐姐,你先吃。”
谢观月胸口一暖:“放宽心,多着呢。”
谢观星的确亲眼见过满锅的肉,不再犹豫,“嗷呜”一口叼住,急吼吼地狼吞虎咽起来。
瞅他吃得香,一股陌生诡异的养崽成就感油然而生,谢观月怕他噎着,将竹筒放他脚边:“慢点吃。”
“咱们吃素太久,不宜大量进补,不然要消化不良、腹痛的,这几日先慢慢加量,等到肠胃适应了,往后敞开肚皮尽情吃,肉管够。”
谢观星频频点头,自打离开苏市后,还从没这般痛快的大快朵颐过。
“好唔,太好吃啦。”他应声,口齿含糊不清。
谢观月饿过了头,稍微尝个味就没再动筷子。
她留出一大块给星星解馋,其余均切成小块,趁着众人排队打饭时,随粥舀到了他们碗里。
此番做法,无疑是冒险的。
黑熊属大型猛兽,归集体,一个不慎被举报上去,便会牵连所有人,谢观月敢明目张胆地照拂每个人,全仰仗着她相面的本事。
上工那会儿她挨个瞧过,他们中间没有奸恶之徒,亦不存在白眼狼,多是天庭饱满,地阁方圆,眼正神端,心性光明磊落之辈,且往往逢凶化吉、遇难成祥,即便当下做不到知恩图报,事后也不会恩将仇报、过河拆桥。
而他们这些人当中,有位命格最为特殊。
“谢谢。”
男人嗓音低沉粗哑,许是久未讲话的缘故,吐字生涩,疏离,看过来的眼神幽邃,凛冽,沉寂,好似与人隔着座亘古长眠的冰山。灰扑扑的旧布衣,压不住他身上强悍慑人的气势。
她心想,果然不能在心里随便念叨谁。
“不客气的,陆大哥。”
对方姓陆,名行洲,燕临市人,生于癸巳年乙卯月壬戌日壬寅时。
寸头,浓眉深目,鼻若悬胆,唇薄而紧,下颌锋利,胡茬短且硬,给人的第一印象便是庄肃,冷峻,刚硬。然,过刚易折,刑克六亲,以致九死一生,晚年孤零。
恰是最凶、最硬的百年难遇的顶配天煞孤星命格。
其实,谢观月对陆行洲的观感不坏。
他右腿重伤残疾,却毅然扛下他们最重最累的活,日复一日坚持三年。
从前原主弱不禁风,常被村里二流子动手动脚,他也曾顶着被集体问责的风险数次出手。
倒不是说他多热心肠,或无脑爱逞强,而是陆行洲此人深受家庭熏陶,骨子里刻着正气凛然,不论身处何种境地,始终见不得欺凌弱小的事件在他眼皮子底下发生。
哦,兴许还有点求死的念头在作祟。谢观月猜测。
诶,倘若她来日修为恢复,又机缘合适,帮他改个命也无不可。
权当是回报他施予原主的善因罢。
在他转身离去时,她压低声多嘴一句:“你近日不要进山。”
陆行洲脚步一顿,凌厉的眸光掠过少女的面庞,莫名觉得有哪里不一样了。
似乎是不再局促拘谨,不再怯懦畏缩?
“嗯。”他应。
这天,牛棚区全部三十二口人,总算久违地尝到了荤腥。
下午上工都显得倍有干劲。
但他们唯恐村里人狗鼻子闻出味儿来,在铜锣敲响前,各个皆换了身衣裳,漱了几次口才走出门。
谢观月见状,心头甚是熨帖,舒坦。
无他,这是一种信号,正向反馈她能放开手脚,无所顾忌地去行事的信号。
赤日炎炎。
途径知青点,门敞着,有几位女知青在晾晒衣物,她放眼一观,阴煞之气更浓郁了,犹如乌云罩顶。
按理,再阴的邪祟,也扛不住日光长久照射。
可偏偏这是数人横死的凶宅,院里还种着两棵老槐树,槐,木鬼也,乃阴木,有聚阴之能,又长于院西侧窗前,西方,日落之地,白虎位,属阴,主肃杀,二者叠加,阴寒得很。
而树冠本就挡去大半屋檐,形成的树荫随着位置加持,阴域面更广,更凶邪,屋内必定晦暗无光;且来自天南海北的知青人心涣散,时常勾心斗角,负面能量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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断发散引邪。阴物不缺供养它们的养料,一边成长壮大,一边闹出怪事吓人,以汲取精气和阳气维持自身,甚至修炼。
无惧阳光只是阶段之一……
待到今夜阴阳交替、阴气最盛的子正时分,鬼门大开,百鬼夜行,将会是阴阳两界壁垒最薄弱、也是阴气达到顶峰的时刻。
届时,才是院子底下最阴邪的东西挣脱封印、大开杀戒之时。
没错,中元节将至。
当前局势不容乐观,可谓岌岌可危。
救不救呢?
说到底,不是所有知青都十恶不赦,死有余辜,也有人值得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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