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玩物(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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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阳高悬于空,隐隐有西斜准备。





巍然囿台之上丝竹管弦悦耳,观景亭华柱挺立,滤光纱帘盈盈拂动。





帝王眸光散漫,单手支颐慵懒斜靠于主座,漫不经心地饮酒赏乐。





曲乐声作掩,几位大臣小声交谈。





“午时已过,怎还没有人回来?”





“不知……”





“不能是出什么事了吧?”





“……”





裴鹤手捻酒盏,端详帝王闲适惬意的神色,再看向外边宽阔露台中央,日晷静静矗立,针影在晷面缓缓移动,他心下愈发不安。





正要仰头饮酒,就见管理西苑猎场的牧官行色匆匆来求见帝王。





秦?支颐的手慢悠悠放下。





王嵘会意,让乐伶们尽数退下,宣牧官觐见。





牧官一路跑着前来见圣驾,胖乎乎的肉脸涨得通红,跪拜时还微喘着气。





“启禀陛下,今日游猎长林有凶兽袭人,致使官员三死两伤。”





他说完面如死灰重重磕头,出了此等人命关天大事,他难辞其咎。





然,帝王闻言未先诘责他,只似诧异问道:“官员们皆手持利刃弓箭,并非手无寸铁,何等凶兽能如此致命?”





牧官小心翼翼观了一眼右前方面无表情的司徒公,头垂得更低,“回禀陛下,伤人杀人之凶兽,乃裴小将军所携猎犬。官员们与猎犬亲近,未曾设防,才被残害殒命……”





秦?轻叹一声,“死伤的又是哪几位官员呢?”





待牧官嘴唇启闭逐一报出人名后,在席的几位大臣均面露惊骇。





死的竟全是司徒裴鹤的门生故吏!与裴氏情谊越深者,死相越惨。两名伤者,则是与裴鹤一般交好大臣之子。





由此,这死伤棋局背后的操盘者是谁,不言而喻。





中秋宴上的恢廓大度是假象。年轻的帝王,今以此狠戾手段敲打群臣,要时刻认清谁才是他们该唯一效忠的人。





裴鹤没有喊冤,直接起身跪地为侄儿认错,表示愿以先帝赏赐的免死金牌换侄儿一命。





秦?听罢淡笑,“大庭广众公然谋害朝廷命官,纵然有免死金牌,亦是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朕需给死伤者一个交代,司徒公说是不是?”





浅薄笑意之下,细碎浮冰。





裴鹤闭了闭眼,“但凭陛下处置。”





秦?眸现嘲意,不留情面道:“子不教,父之过,裴枫所犯重罪,其父裴桉当连坐,同贬为白身,今生再不得入朝为官。此外,朕思虑决定,擢虎威将军徐桑为镇北将军,掌北地六郡兵权。诸卿可有异议?”





帝王冷沉的声音一字一句响彻在现场每一位大臣耳中,令人不寒而栗,起身跪拜。





“臣等无异,谨遵圣裁。”





今日局面,在意料之中,又在意料之外。一切仔细回想皆有迹可循,这两年,陛下以各种理由明里暗里接连调换裴桉麾下数名重要将领,就是在为将裴桉革职,进行如今水到渠成的兵权交接做准备。而意料之外是,裴桉的兵权,乃是先帝特别授予裴家的,陛下此举,算是违逆先帝之意。





裴氏北地兵权被收回,四位顾命大臣今也只剩下摇摇欲坠的裴鹤一位……桩桩件件昭示着,当今陛下,已全然不把先帝遗命放在眼里。





秦?将这些老臣的各式神情尽收眼底,不以为意。他心想今日的戏也看够了,该早些收场。





秦?起身的同时,一传话的太监也正巧入内,被跪了满地的重臣吓到,也跟着跪在后面不敢目视帝王,只半抬头遥遥望着王嵘欲言又止。





王嵘训斥道:“怎么回事呢?”





小太监连忙爬起,越过跪地的大臣们上前,颤声禀告道:“陛下,沐姑娘出事了……”





-





叶浔从那些太监身上搜罗出麻绳,将他们五个人捆绑在一起后,捡来一些硬木枯枝干草,在沐笙旁边蹲下身,用随身携带的匕首削好木片钻木生火。





火光徐徐燃起,很是温暖。





沐笙冻僵的身体慢慢恢复,她眼睫颤了颤,看向叶浔真诚感激道:“多谢叶左丞。”





叶浔则忧心注视她,“沐姑娘似乎比常人要畏寒许多。”





沐笙点了点头,她的确从小就身体不好,镇上曾有郎中诊断她活不到及笄之年,但娘亲不相信,一直省吃俭用精心照料孱弱多病的她。





后来许是上天眷顾,让她在八岁那年遇到哥哥,从此又多了一个家人,哥哥苦心钻研医术为她调养,她的身体得以日渐好转。不过,最终能治愈弱症,恢复康健,还要多亏那效用神奇的百髓颜。





秦?说,百髓颜生长于艰险之地,是哥哥不顾性命危险取来的。





哥哥与娘亲一样,是这世上对她最好最好的人。





也不知,何时能与哥哥再相见?





沐笙心中酸涩,浅浅叹气,岔开话题问道:“叶左丞怎没去游猎?”





叶浔看出她心情郁闷,想了想莞尔道:“叶某骑射不精,深思熟虑觉得,去了也是献丑,为保全自身颜面,还是不去为好。”





沐笙被他这一本正经又带着几许滑稽的话逗笑。





少女笑容清甜,令人心弦微颤。





那日在长阳宫初见,叶浔就前所未有地深觉自己画技拙劣,听描述画出的画像,远不及美人真容之万一。





现在近观,他更是不禁感慨,若言秋水十分色,眼前佳人还要更胜十分。





沐笙抬手捋了捋被火烤干了些的颊侧湿发,别至耳后,目光无澜瞧了眼那些太监,“适才听他们的意思,指使他们来取我性命之人,似乎位高权重……那想来,大抵是不会被深究了……”





少女平静的话音,萦绕着似有若无的哀伤。





叶浔知表姑将沐笙献予陛下意欲何为,但他不清楚陛下对沐笙是何态度,若不喜,为何赐她锦衣华服,若喜欢,又为何不给任何名分。





沐笙从前在浣幽庭平安无事,而今在御前却遭遇祸事。这祸事,很难说与陛下的特殊对待无关。





他隐约看出她过得并不好,忍不住宽慰道:“沐姑娘,陛下他……”





“陛下不会管这件事的。”





沐笙摇头打断他的话语,她之前跟随秦?去代郡时,也遭遇过刺杀,险些没命,最后不了了之。至今也不知,是什么人要杀她,还能将哥哥的字迹模仿得如出一辙。





听到她笃定的语气,叶浔蓦然回想起,昔日陛下命他画沐笙的画像时,神色冷峻,让侍卫描述,观之压根不是为寻人,反倒像是,为了通缉要犯。





沐笙看着他凝思的模样,眸含歉疚低声道歉:“叶左丞,我今日,也许已经连累你了……对不起……”





叶浔神思回转,否认道:“事情还未成定局,沐姑娘不必过于悲观,更无须有愧。因为换作其他无辜之人被恶意谋害,我亦不会袖手旁观。易地而处,倘若今日是沐姑娘救了我,沐姑娘会希望我愧疚吗?”





“我做事呢,向来出于本心,只因情愿而为,并非图谋他人回报。对此你也可以理解为,我喜欢做善事攒功德,本质都是为了自己。”





他说到后面,双眸含着温润笑意,尽力化解她内心的不安。





沐笙心有所触,笑了笑。





又烤了一会火,沐笙感觉双腿好像能动了,手扶着石头要站起身,后知后觉发现,左脚扭伤。





叶浔为她找来一根长木棍塞入她右掌心,站在她左侧虚扶着她说:“我知道你担心双苓,我陪你一起去找她。”





“谢谢。”





沐笙没拒绝,垂目间,注意到那别在他腰间犀角?上的竹笛。





材质色彩与裴家女公子手持的玉箫很相像,白玉翠影,缠枝竹叶纹。





此时,响起的喊声将她思绪唤回。





“左丞大人。”





沐笙循声望去,只见几名深色长衫的男子朝叶浔行礼。





叶浔也是明显一愣,“你们何故出现在此?”





其中一人回答:“回左丞大人话,女公子从紫兰姑娘处听闻沐姑娘失踪,特令我等来寻。”





他说着小心打量沐笙,“这位,想必就是沐姑娘了。”





叶浔对沐笙道:“说起来你可能也不认识,他们是司徒公府上的家仆,而他们口中的女公子……”





“我认识,”沐笙转头看向立于自己身侧的男子,轻声解释说:“几个时辰前,我与裴姑娘在朝露园见过。”





叶浔讶异了一瞬,转念想到什么,笑道:“那看来甚巧。”





他吩咐这些裴家家仆将涉事太监暂且先押送回囹刑司。





至于后续要不要彻查,还须看陛下的想法。





叶浔步履缓慢,陪着沐笙往河边行去,注意力一直在她身上。





少女衣裙曳地,盖住了脚踝,他看不见她伤势具体如何,但他看得出,她走的每一步都极其吃力。这让他在不知不觉中,行由心控,手掌进一步触近,稳稳扶上了她纤柔的胳膊。





叶浔目露担忧,“冒犯姑娘了,但我看你实在……”





沐笙浅笑,刚要说没关系,抬眸间却见不远处禁卫肃立,帝王手握缰绳高坐于骏马之上。





穿林风吹过,那以金冠高束的墨发轻扬起几缕,惊绝冶艳的面容上,一双看似沉静的凤眸晕开若隐若现的怒意。





他就在那里,不知看了她与叶浔多久。





沐笙小脸惨白,想起他先前狠戾告诫,连忙将胳膊从叶浔手掌中挣脱,双膝朝那个方向跪了下去。





叶浔显然也是始料未及,后退多步与沐笙隔开一段距离,跪拜行礼。





马蹄声悠悠,却在无形之中给人窒息到极点的压迫感。





在那双玄锦缎靴进入沐笙视线时,一件蕴有清淡龙涎香的宽大披风也与之同时罩住了她发颤的身子。





紧接着,沐笙整个人被腾空抱起,抱住她的手臂力道很紧,她的脑袋被强制紧贴他的胸膛,能清晰听他强劲有力的心跳声。





叶浔担心帝王迁怒沐笙,本想言明方才那一幕缘由,却被王嵘眼神制止。





他恍惚感受到,帝王抱着沐笙离去前,冷瞥向他的那一眼,掠过杀意。





待帝王走后,王嵘浅松一口气,去扶叶浔起身。





“叶左丞,旁人不清楚便罢了,你敢说,你也丝毫不清楚沐姑娘与陛下的关系吗?”





叶浔脸色僵了僵,说道:“刚才事出有因,是我之过错,若陛下怪罪,还望公公出言维护沐……”





王嵘掀了掀眼皮,抬手打断,语重心长道:“叶左丞不必多言,也莫要再过问沐姑娘之事,才是为沐姑娘好。”





“刚才,万幸事出有因。”





-





天色渐渐阴暗,风雨欲来。





秦?直接策马回到行宫,抱着沐笙阔步踏入灵清殿。





候在殿内的宫婢们见帝王到来,均伏首跪拜。





沐笙缩在秦?怀里闭着眼,害怕看他脸上表情。





回来这一路,她感知到,他压抑着滔天怒火,只待爆发。





珠帘晃动,进入薄纱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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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的内殿,秦?将她放下,他掐住那小巧下巴将她的脸抬起,漠然凝视半晌,而后发出一声极轻极轻的笑。
  

  

  
不用看,也知笑容是阴郁的。
  

  

  
秦?亲自动手,慢条斯理褪除她身上所有衣物,一件一件视为脏污,尽数扔了出去,声音平淡而?人。
  

  

  
“全部烧了。”
  

  

  
“诺。”
  

  

  
宫婢们听到吩咐?首上前,将地上零落的女子衣物捡起,躬身退出大殿,全程不敢抬眸往内殿瞧半眼。
  

  

  
沐笙左脚腕很痛,站着比跪着还难受,膝盖不受控打颤。
  

  

  
秦?重新将她打横抱在怀里,朝里间热雾氤氲的汤池走去,充斥着审视与侵略的眸光一寸一寸巡过她全身。
  

  

  
白嫩双手多了数道细伤,手腕留有麻绳捆磨过的红痕,膝盖和小腿磕了好几处触目惊心的青紫,左脚踝更是红肿到惨不忍睹。
  

  

  
他眸色沉冷,今日之事,伤害她的人毋庸置疑该揪出来千刀万剐。
  

  

  
然,一事归一事,她也犯了错。
  

  

  
秦?动作轻柔将沐笙放入浴池,在池岸边蹲下身,居高临下谛视她,凉声命令道:“睁开眼,告诉朕,你与叶浔是怎么一回事。”
  

  

  
汤池热雾缭绕,少女湿答答的长发凌乱散落,流泻过柔白的肩膀。
  

  

  
她双臂环起护住胸前,纤长的眼睫轻颤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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