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魂归故里?(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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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再往前,就是图兰沙圩了……”



    天色灰白,风卷黄沙呼啸而过。犯民一行踉跄难成伍,在这远不见村火,近不闻犬吠之地,唯有沙丘起伏,如死兽枯骨,伏在这荒原之上。



    四下风声哀鸣,押解的军士盔甲佩剑,却还是不自觉地紧了紧手里的缰绳。



    此地之险恶何止在沙地荒凉,还有??



    “咻??”



    迷乱人眼的沙尘之中,不明来处的箭矢破空穿行,擦过双脚走到皲裂的连玉面颊,直奔她身旁的官兵而去。



    不等众人反应,数支箭矢紧随其后接连而至,准头奇高、不光直中要害,且仅对身着绿色官服放弓,每一箭都放得极为慎重,透露着一股拮据的意思。



    人群骚乱之际,便听不远处土坡后传来几声催马:



    “楚??”



    “呼!呼??”



    一伙粗布蒙面的盗贼直奔连玉所在的犯民队伍而来。



    连玉定睛一看,强盗所骑马匹身短脚矮,是典型的蒙古矮马,在穿越以前,她在故乡青城不少马场都见过这种蒙古特产马种,身型不高、体格结实,耐旱耐饿,跑起来却一点不输那些高头大马的力量。



    可惜连玉只在跑马场里上过体验课,小跑几步也就结束了。



    没见过这么马蹄翻沙、掀起风声中阵阵野劲的大场面。



    第一次见竟然就是要死在疾驰的马蹄之下了吗?



    望着那马群以倾覆之势即将碾压而来,盗贼手中转着的蒙古弯刀,连玉也在草原景区的马术表演里见过几次,此刻刀光银闪,扬尘飘荡之中打出风声阵阵,潇洒极了。



    如果不是死到临头,连玉欣赏的兴致或许还会更佳,没准还会鼓掌称赞,对那为首的赤膊健儿夸上一番。



    转念一想,连玉倒也坦然,前世她生于内蒙、长于内蒙,自大学开始游荡在外数十载,一朝穿越到这陌生的“晋风”,在宅院里时是个人人欺辱的偏房庶女,母亲去世前,连个正经的寝房都没有,和家里的下人挤在一起抱恨而终。



    后又为不知哪位在朝为官的族中长辈所累,连家满门流放塞外。



    若是最终死于蒙人的地界、那霍霍而来的蒙古刀下,也算是一种魂归故里?



    正当连玉释然阖眼,只待脖子一凉,彻底结束这悲苦的又一生时。



    却听“???”的一声,那蒙人马队急停在数十步之外,首领高坐马上,收刀腰侧,手势一摆,身后几名随从旋即下马,前来搜索。



    那赤膊首领从腰际解下酒袋,一手扯下系在后颅的黑布,仰头快意饮酒。



    拨云见日,一阵天光洒下。



    落在他黝黑结实的胸膛,像煅炼中的熔铁。



    连玉来不及细看,便跟着一众素衣粗麻的犯民被用刀逼退到几米之外,那伙强盗将押解官兵身上可取之物尽数掠走,返回马上,那首领酒干兴尽,对着众人呼道:“我乃图兰义贼!”



    “此地荒寒,连年灾害,人无以生,朝廷不管,我遂举刀!”



    “我只杀贪官狗吏,取我族人所需,你们既是犯民,现下重获自由不必谢我,都走吧!”



    听他喊声豪放,穿沙而来,讲话半文半白,连玉还听得出一点蒙民讲汉语时的熟悉口音。



    确如其所说,那些盗贼离开之前,熟练地从押解官兵身上摸出钥匙,远远抛向连玉这边的沙地,犯民众人慌乱为彼此解开手脚桎梏后,愣在原地,不知所措。



    就在他扬鞭打马撤离之际,惶惶众人之中,连玉喝止:“且慢!”



    “图兰义贼?我看好笑!”



    不顾旁人惊恐的目光,发乱如草窝,里面裹着不知多少风与沙的连玉挺胸抬头,即便每走一步双脚下陷进沙地时都会钻心的痛,却还是不卑不亢,边走边对那人大声喊道:“你自称义贼,只杀贪官狗吏,还我们自由,可你取走了全部食粮,方圆几里之内不见人烟,放我们自由也不过是看我们死在荒野之中,这和直接杀人又有什么区别?”



    “冠冕堂皇之辈,你与那不作为的狗朝廷一般货色!”



    立在那尸横连片的官兵尸首之前,连玉抹了一把自己的脸,方才边走边喊,嘴里吃了不少沙子,饥肠辘辘行走至今,几日没有喝过一口干净水,嗓子里被粗砺的沙粒磨得阵阵咸腥。



    没等她缓过来再开口喊话,那赤膊首领松缰慢步纵马而来,一声利响,长刀便已架在了连玉脖子上,触感冰凉。



    四月图兰才进初春,原一行四十五人的犯民,走到此处只剩不足二十人,连玉是屏着一口气、闷着一股劲儿走到这儿的,方才那么一闹,早尽数散去。



    此刻手脚冰凉,只有一股温热的血在头顶,冲得她阵阵恶寒。



    那刀落在肩颈处,反叫她清醒了些:“怎样?被人戳破,恼羞成怒,就要破了义贼的道义,杀人灭口?”



    那首领方才便摘了面罩,此刻走近,逆着光,连玉才看见他黝黑精干的胸膛之上,那张粗犷却英俊的脸。



    一双凤眼狭长,蒙人特有浓眉吊梢眼,对上他鹰一般锐利的眼神,连玉道:“动手,搞快点。”



    痛快死在故土,即便是异世,也比苦痛煎熬,最终不明不白地晕死在沙地强。



    “我叫达日罕。”



    没听说过蒙古人还有什么刀下不斩无名之辈的规矩。



    “连玉。”说完两眼一闭,她只想求个痛快。



    “你说我冠冕堂皇?”刀架在人脖子上,立身马上的达日罕问。



    “是。”真是没完没了。



    “我父亲是哈勒沁一族台吉,为你们汉人的朝廷守边战死,四年大旱,天灾不断,现我百余族人不得安置,你说我冠冕堂皇,我倒想问问你,你有甚方法?”



    直面死亡,连玉无动于衷。



    可听到这个“有甚方法”,她眼眶却一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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