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紫花树下遇贫友(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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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暮春将至。



    连日困在冰冷的谢府深宅,凤霞怀身将近足月,肚腹沉甸甸坠着身子,行动迟缓笨重。



    府里日日是柳妩与谢舟的温情缱绻,处处是偏向纵容,内宅人情凉薄,势力倾轧,她看在眼里,闷在心底,夜夜难安。



    青禾瞧她日渐憔悴,眉宇郁结,生怕怀着胎气闷出病痛,再三向老夫人请示,才求得准许,陪着夫人出城散心。



    青石小路蜿蜒绵长,一步步远离高墙深院的拘束。



    漫山遍野的蓝花楹开得铺天盖地,如云似雾,层层叠叠的紫,垂满枝头。



    风过处,碎花簌簌飘落,落满青石小径。



    凤霞扶着腰身,慢慢踱步,素色裙摆轻扫一地落英。



    她是谢家明媒正娶的主母,锦衣玉食,荣华傍身,本该是全府呵护、夫君疼惜的孕期。



    可没人疼她。



    更无人盼她腹中这一胎。



    只因这孩子,不是谢舟的骨肉。



    走得倦了,凤霞寻了花海旁一方干净青石缓缓落座,抬手轻轻抚着隆起的小腹,眉眼低垂,满是化不开的落寞。



    不远处花田一隅,立着一间简陋土坯农房,土墙斑驳脱落,茅草压顶,院里几畦青菜、几捆干柴、一堆粗木柴禾,清贫简陋,一目了然。



    这般吃了上顿愁下顿的穷苦人家,却过得格外幸福。



    趁着春日晴好,一对农户夫妇带着幼子在院前闲坐春游。



    妇人一身洗得发白的粗布蓝衫,眉眼温顺;男人常年下地劳作,皮肤黝黑,掌心布满层层厚茧。



    他手里攥着一个干硬的杂粮窝头,是这年头乡下最金贵的吃食。



    饥荒年月,糠菜果腹是常态,一个实打实的玉米面窝头,已是寻常农户家最好的口粮。



    男人低头看了看瘦小的孩儿,犹豫片刻,自己一口未尝,小心翼翼掰下最大最完整的一块,递到孩子面前,嗓音粗粝温厚:“娃儿,你吃,长身子。”



    三四岁的稚子小脸蜡黄,看见吃食眼睛一亮,乖乖接过,小口小口啃得认真,吃得满脸满足。



    妇人看着心疼,轻声嗔道:“你日日下地出力流汗,本来就吃不饱,何苦又全数让给孩子?你自己也垫两口啊。”



    男人憨厚一笑,摇了摇头,目光落在孩子身上,是最质朴滚烫的疼爱:



    “我是大人,饿一顿两顿不打紧。孩子还小,正是长身子的时候。咱家穷,给不了他山珍海味,一口粗粮,总得紧着他。”



    简简单单两句家常,没有半分华丽,却戳得人胸口发疼。



    最贫苦的人家,最粗陋的吃食,却把世间最纯粹的爱,完完整整给了孩子。



    凤霞静静坐在花海那头,遥遥看着这一幕,鼻尖骤然一酸,眼底瞬间蓄满了温热的水汽。



    漫天紫花烂漫,春风温柔拂面。



    她住着高门大院,穿绫罗、食珍馐,名分体面样样俱全。



    可她腹中孩儿,自始至终,无人期盼,无人惦念。



    凤霞指尖轻轻贴着鼓起的肚皮,声音轻哑,随风消散,只说给自己与孩子听:“宝宝,你看,寻常百姓人家,再苦再穷,爹娘都是疼孩子的。”



    “唯独我们,无人牵挂,无人庇护。”



    青禾立在身后,瞧着夫人孤零零的模样,心里又酸又疼,轻声劝慰:“夫人,郊外风软,可您身子重,不能久坐。外头农家日子清贫劳碌,哪有谢府安稳富贵,您别多想。”



    凤霞缓缓摇头,唇角牵起一抹极淡、极苦涩的笑。



    “安稳?”



    她抬眸望着那温馨和睦的一家三口,轻声轻叹:“青禾,你不懂。”



    “无人疼的富贵,是最深最冷的囚笼。有人真心挂念的清贫,才是真的圆满幸福。”



    “我坐拥一身荣华,却求不来人家最寻常的一点温暖。”



    春风簌簌,落紫满肩。



    远处农家孩童啃完窝头,甜甜扑进爹娘怀里撒娇嬉闹。



    一家三口依偎在春光里,朴素清贫,却暖意融融。



    凤霞静静凝望良久,眼底落寞。



    她独坐青石之上,手抚沉甸甸的孕肚,周身是满目繁花,心底却是空空落落的凉。



    青禾静静立在身后,不敢多言打扰,只时时抬手替她拂去落在肩头的花瓣。



    正当此时,山道尽头传来一阵轻缓的脚步声,伴着竹篮磕碰的轻响。



    一个粗布衣裙的农妇,挎着半旧竹篮,弯腰一路捡拾路边掉落的紫花。



    妇人看着不过二十七八年纪,衣衫洗得发白,袖口磨出细毛,鬓边发丝散乱,被汗水黏在颊边,一双手掌粗糙干裂,是常年劳作、熬尽风霜的模样。



    这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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