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光庐(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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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p;  “那就从知道开始。”



    柳行低头看了一眼。



    那不是武功秘籍,也不是剑谱,而是一本很旧的账册。封皮上写着几个字:



    《青州盐路旧案》。



    女子说:“今晚之前,把这本账册看完。”



    柳行问:“看什么?”



    女子说:“看谁在说谎。”



    柳行抬头看她。



    女子站起身,走到书架前,又抽出三本案卷,放在桌上。



    “光庐没有剑法给你学,也没有心法给你练。这里不教人如何赢,只教人如何看见。”



    “看见什么?”



    “看见一件事为什么会发生。看见一个人为什么会走到那一步。看见刀还没有拔出来之前,谁已经把刀递过去了。”



    雨声落在屋檐上。



    柳行站在桌前,忽然觉得这间屋子比山外任何一座门派都要安静,也比任何一座门派都要危险。



    女子重新坐下,拿起茶盏喝了一口。



    “我叫为光。”



    柳行看着她。



    为光说:“从今天起,你可以住在光庐。但有三条规矩。”



    “第一,不问我为什么收你。”



    “第二,不许在光庐拔剑。”



    “第三,凡是你看过的案子,都要写笔记。”



    柳行低声问:“若我看不懂呢?”



    为光说:“那就写你为什么看不懂。”



    柳行沉默很久,终于在桌边坐下。



    账册摊开,第一页写的是青州三家盐帮争路,死了十七个人。官府定案说,是江湖械斗。卷宗里有供词,有账目,有死者名册,还有一张被火烧过一角的路线图。



    柳行起初看得很慢。



    他习惯找凶手。



    习惯找谁对谁错。



    习惯找一个可以被恨的人。



    可这本账册越往后翻,他越觉得不对。三家盐帮互相厮杀,可真正得利的不是其中任何一家。死的人都是跑腿的、押货的、传话的。银子却绕了三道账,最后进了一个完全不相干的布庄。



    他盯着那条账目看了很久。



    窗外雨停了。



    为光在不远处点灯。



    灯光落下来,正好照在那一行小字上:



    “冬月初七,布庄收青盐折银七百两。”



    柳行忽然开口:“这不是江湖仇杀。”



    为光没有回头:“那是什么?”



    柳行说:“有人借三家盐帮的刀,清了一条路。”



    为光问:“清给谁?”



    柳行又低头看账册。



    他翻回路线图,看见被烧掉的那一角正好是渡口。他忽然明白了。



    “给运粮的人。”



    屋里安静下来。



    为光走到他身后,看了一眼账册。



    “继续。”



    柳行喉咙有些发紧。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紧张。也许是因为这是他第一次没有追着某个人去恨,而是看见了恨后面那只更冷的手。



    他拿起笔,在纸上写下第一行字:



    “青州盐案,表面是三帮争路,实则有人借仇杀改粮道。”



    写完这一行,他停了很久。



    然后又写:



    “刀未出鞘,局已成形。”



    为光看着那八个字,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



    她只是把一盏灯推到他面前。



    “以后这就是你的桌子。”



    柳行抬头。



    灯火很小,却稳。



    他看着那盏灯,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父亲教他练剑时说过一句话:剑要稳,心也要稳。



    后来他以为自己的心已经坏了。



    被人骗过,被人伤过,被人拿善意做过局,他以为自己再也不会稳了。



    可此刻,在这间满是旧书和尘灰的屋子里,他握着一支陌生的笔,看着一本与自己毫不相干的旧案,竟第一次觉得,自己也许还没有彻底坏掉。



    他只是还没有学会看。



    夜深之后,为光起身离开。



    走到门口时,她忽然停了一下。



    “柳行。”



    “在。”



    “你以前为什么会被骗?”



    柳行握笔的手顿住。



    这个问题比账册难得多。



    很久之后,他说:“因为我以为,只要我真心帮一个人,那个人至少不会害我。”



    为光没有回头。



    她说:“记下来。”



    柳行怔住。



    “这个也要记?”



    “要。”



    “为什么?”



    为光说:“因为从今天起,你要学的第一件事,不是看穿别人。”



    她推开门,夜风带着雨后的寒意吹进来。



    “是看清自己。”



    门又关上了。



    柳行独自坐在灯下。



    他看着纸上那一行“刀未出鞘,局已成形”,忽然觉得它写的不是青州盐案。



    写的是他自己。



    于是他在下面又添了一句:



    “我曾入局,不知执刀者是谁。”



    墨迹慢慢洇开。



    灯火轻轻一晃。



    光庐的第一夜,就这样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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