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8五个二(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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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时间越来越近,厂里的空气像灌进了加压蒸气,所有人都被抽着鞭子往前转。高音喇叭每天准时喷出尖锐的广播,荣秀的名字一次次被电波推上全厂最高的檐头。
前两天□□背着手在流水线后踱步,特意停在荣秀的工位旁。他看着生产线上的进度板慢悠悠地开腔:“荣秀啊,现在势头不错。要是能把速度再拉上去,保持住这股劲,到了建厂纪念日,厂里保准推荐你去台前观礼!那可是天大的荣誉。”
荣秀手里紧扣着卷封机,低头应了一声。自那以后,车间里的灯泡熄了,后院依旧响着扫地声。
昨天晚上,逢空因为等食堂的盆满一起回去,在厂后区多绕了半圈。
经过后院养猪场时,空气里有一股淡淡的血腥味。
十五瓦的黄丝灯泡在梁底下摇晃,光圈忽明忽暗。
逢空探身往过道里一看,荣秀面朝下趴在饲料发酵池边的湿泥里,脸色惨白,身旁斜倒着没收尾的铁料桶。逢空蹲下身,两指按住她颈侧。脉搏微弱地跳着,还有气。
“咣当!”
二号圈的木栅栏爆出一声闷响。原本楔在墙里的横木被顶开半截,裂出一道两掌宽的口子。几头白猪挤在缝隙后盯住地上趴着的人。
领头那头猪还在往前冲,大嘴一拱,半个猪头已经塞出了木栏。
她这是被猪攻击了?
逢空顺手抄起墙角的铁锹,两步跨过去,照着猪头就是一记闷棍。
这一下势大力沉,木柄震得逢空掌心发麻。领头猪惨嚎一声,庞大的身躯横着撞回槽边,砸得木栏轰轰作响。剩余几头拱动的肥猪慢慢往后缩了缩。
逢空甩开铁锹,将地上的荣秀拎起扛在肩头,大步流星地朝厂医务室跑去。
半路撞上几个刚下夜班的工友,七手八脚帮着抬进了卫生所。
大夫拿氨水棉球在荣秀鼻子下熏了半晌,人这才缓缓睁眼。挂上葡萄糖,帮忙抬人的女工靠在铁床边,伸手摸了摸荣秀枕在头下的辫子,眼里满是稀罕:“你看她这辫子,养得多好,跟黑缎子似的,又粗又沉。光瞧这头发,哪像个会晕倒的人?既然身子骨扛不住,搁家里躺着不就结了,非得死撑着倒在厂里,生怕别人不知道她辛苦。”
逢空立在门旁,视线落在女工那双在荣秀头发上摸索的手上。床榻上躺着个半死不活的病人,可旁人落过来的第一眼,量出的却是这具躯体外表打理得有多合规、多齐整。
逢空没接腔。
逢空安顿好人推门出来。医务室紧挨着一食堂,门房刘老太提着盏煤油灯正贴墙站在走廊拐角。
夜风从砖缝里钻进来,煤油灯的火苗忽明忽暗,把老太太脸上深如沟堑的褶子照得阴晴不定。刘老太耷拉着眼皮,望着医务室玻璃窗里映出的黑影,半晌吐出一句:“这两条辫子啊……害人。”
逢空靠在剥落的红砖墙边:“那她怎么不剪?”
“她娘断气前做主留的。”刘老太声音沙哑,“说这样好看体面,后来进了厂,因着这两条辫子,厂里夸她有精气神。”
刘老太伸出两根枯瘦的手指,在半空中缓慢地做了一个收紧的动作。
“就这一句夸,她这辫子更舍不得剪了。”
刘老太摇了摇头,提着煤油灯往楼梯口走去,苍老嘶哑的声音荡在廊道里:“哪是长在头上的东西啊……早就勒进肉里了。”
逢空站在原地,看了一眼医务室亮着的灯,若有所思。
次日清晨,荣秀拔掉针头就回了车间。唇上没半点血色,手掌贴着冰凉的传送带,重新扎进了铁罐阵里。
趁着中午换班人稀的当口,逢空溜到更衣室。经过荣秀的铁皮柜时,发现她的柜子是打开的,她指尖一弹,那张从废洋娃娃肚子里掏出来的纸条,无声无息落在了荣秀的饭盒盖上。
逢空脚下没停,径直走了过去。
荣秀洗完手回来,第一眼就看见了那张纸条。指尖刚碰到纸角,上面的潮气就把指纹浸湿了一块。字迹虽然大半磨损发白,可残存的那几笔弯钩,让她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她攥着那张纸条指尖一点点收紧,连呼吸都变得急促。
“荣秀姐?”旁边的年轻工友察觉到不对,探过头来,“你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
“没……没事。”荣秀回过神,慌乱地把纸条叠成一个方块,塞进自己贴身的口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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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开工时,广播准时响起,激昂的旋律传遍整个车间。
以往这个时候,荣秀手里的动作总会自然地跟着那昂扬的节拍一起一伏。
但刚刚,喇叭里的定音鼓一敲,她的手跟着一抖,封口不严的铁罐斜斜倒在传送带边缘,眼看就要跌落。要不是旁边工友伸手挡了一把,光这损耗就得扣掉她不少工资。
接下来的十分钟,她连错两次,压盖歪斜,铁屑飞溅,这在以前几乎是不可能发生的事。
斜对面的李主任侄子将这一切尽收眼底。他看清了中午逢空擦过更衣柜的弧线,也抓住了荣秀失魂落魄的破绽,嘴角一咧,猫腰就往主任办公室钻。
“叔!”侄子贴着□□的耳朵,急火火地嚷,“周三妹偷偷给荣秀递暗号纸条,递完荣秀就跟丢了魂似的,连砸了两个罐子!
“我觉得那纸条有问题。”他又补了一句:“说不定里面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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