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4五个二(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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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饭时间,第一食堂。
长木桌角落里,五人挤在一块。钵满连来都来了从国营饭店带回来的大肉包都顾不上咬,从粗布口袋里摸出一张皱成烂花干的旧纸条,拍在木桌正中。
“你们看这个。”
逢空捏着那张纸条,纸条发了黄,边缘被风化得刺拉拉地起毛。她将纸条迎着顶上刺眼的黄灯泡。
上头的墨迹褪得只剩半道浅印子,撇画悬空,右下角斜斜拖出一捺,看不出是个什么字的偏旁。
“哪来的?”
“我在服装厂仓库搬运娃娃残料去装填的时候,从一个没搅碎的破布娃娃夹缝里掉出来的。”
闻灼把小脑瓜凑过来,鼻尖差点抵在逢空指缝上:“空空姐,你看底下,好像还有半截粉毛的硬茬子。”
逢空把纸条放下:“这批娃娃是什么时候产的,具体长什么样子?”
娃娃这种东西外形本来就大同小异,钵满努力回忆了半天,也只能说出几个零碎的信息。
“衣服是浅色的,裙子上还有花。”她说得有些不确定。
闻灼揉了揉酸涨的眼角:“这配色我在主任桌子上的样册上瞟过,像是去年夏天的存货。”
“百货商店的柜台上没见过这种。”来都来了端着铝盒插了一句,“起码可以判断不是经典款。”
逢空抬眼看闻灼:“找个空档,把去年的样板册翻出来,核对下这套存货的时间。”
来都来了往前凑:“你心里有底了?推测出啥了?”
“现在还不能确定。”逢空摇了摇头,“我要先弄清,这娃娃到底是卖出去后又被收回来的,还是从打样出来就没踏出过厂里那扇门。”
盆满接过话头解释给闻灼:“要是卖出去又收回的,那范围就大了,要是一直在厂里没动过,那塞纸条的绝对是车间内部的人。”
逢空端起搪瓷缸喝了口水,把纸条推到来都来了面前:“你看看这纸。”
来都来了抽过去,用两指抿着纸质:“这不是供销社卖的红双喜或者百联白面纸。这纹路粗,像是什么包装袋撕下来的侧边。”
她翻过来调过去看了两遍,眉头拧紧:“不过,有点眼熟。”
闻灼帮着发散:“百货商店?”
来都来了摇头:“不像。”
她把纸条翻过来,又看了一遍:“容我想想。”
逢空没有催她:“对了,我这儿还有个东西。”
她从兜里掏出一颗沾着灰的硬糖,搁在纸条旁边。
逢空简单说了一遍下午的经过,包括荣秀停下来、把糖放在扫帚旁边,以及自己对这块糖来源的怀疑。
来都来了只搭了一眼,就笃定地说:“这绝对不是她自己买的。”
闻灼眨巴着眼:“为啥这么说?”
“厂里发表彰,给的是白面糖票。我听供销社跟我搭班的张姐说,荣秀每次拿到糖票转头就换成了粗面或者煤球。”来都来了把糖往前一推,“再说这包扎的手法,是年前早已停产的老货,供销社也没有这种老包装的水果糖了,这最起码是半年以前的陈货。”
“那会不会是她家里人给她的?”闻灼倒是乐观,“不是说她还有个哥哥,会不会是她哥哥心疼她干活累,偷偷塞给她的?”
这话一出,桌上的另外四个人齐刷刷地翻了个大白眼。
闻灼被看得有点心虚:“……怎么了?”
“你脑子里灌了铅吧?”来都来了毫不客气地用筷子敲了敲饭盒沿,“荣秀那个亲哥,我可听说了,占着铁饭碗不干活,全靠荣秀跟她嫂子拿死工资养着。工资一发,他第一件事就是翻妹子裤兜。他能给荣秀留一颗融了的烂糖?”
她嗤了一声,“他不把荣秀牙拔下来换钱就算发慈悲了!”
“就是。”盆满也跟着撇嘴,“我听打饭的大妈说过,荣秀平时连两分钱一碗的熬白菜都舍不得喝,钱全被她哥搜刮走了。这糖啊,肯定有点问题。我觉得可以查查看。”
闻灼挠了挠脸颊:“那她不还有个嫂子呢,会不会是她嫂子私下给的呢?不过……怎么从没听你们提过她嫂子?”
逢空接道:“你们知道她嫂子叫什么,在哪儿上班吗?”
来都来了朝两侧瞟了瞟,身子往桌中央猫过去:“这个我也是听别人提过一嘴。”
她把手掌半搭在嘴边:“说她嫂子前年跟她哥大吵了一架,被那浑蛋推倒在门槛上砸破了脑袋。当天晚上,那女人收拾了个小布包,跟人跑了。”
“跟人跑了?”闻灼张大嘴巴。
“会不会是回娘家了。”盆满说。
“我觉得可能是去了别的城市。”钵满嚼着干面饼,吐字不清地插了句。
“咱们不是在说糖的事吗?”闻灼揪着衣角。
“那你觉得糖会是荣秀她嫂子给她的吗?”来都来了反问。
闻灼卡了壳,随即小声嘀咕起来:“会不会的,直接去问荣秀不就行了?就说这糖好吃,想打听打听在哪里能买到。”
话音未落,来都来了、盆满、钵满三个人的目光齐刷刷直射过来落在她脸上。
闻灼脖子一缩:“……怎么又看我?”
“因为你问得太直接,嫌自己暴露得不够快。”来都来了白眼差点翻到天花板上去。
钵满倒是认真咂摸了一下,抹掉嘴角的油渣:“明后天我找个空档,去她家附近的胡同口溜达溜达,套套街坊的话。”
桌上的话题重新热络起来,几个人继续你一言我一语。
逢空指尖有一搭没一搭地叩着大腿。
“跟人跑了。”
这句话在她脑子里转了一遍。
她总觉得哪里不对。
一个已经在一段关系里忍耐多年,甚至习惯替对方承担生活的人,会因为一次推搡突然离开?
不是没有可能,但概率太低了。巧到像有人替这件事编了一个最方便别人接受的解释。
这念头没有任何凭据,但就像一颗卡在喉咙里的鱼刺,咽不下去,吐不出来。
……
转眼到了周六晚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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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杂院里难得飘起了一阵阵炖肉的香气。
左厢房,王桂芬今晚破天荒地割了半斤肉,还打了一壶散装白酒。
小桌被塞得满满当当,肉菜摆在最显眼的位置。
二姨夫今天也换了一件没有补丁的衣服,头发擦了清油,溜光水滑地坐在上首,手端着大茶缸,一副主人的派头。
逢空本打算抓着面饼去前院找刘老太套话,刚走到门口,却被二姨夫强行按在了座位上。
“三妹,今晚你哪儿也别去!”他笑得格外热情,“姨夫今天可是请了厂里的领导过来,专门为了你的事。”
“我什么事?”逢空有点诧异。
“你一个乡下丫头,在城里没个依靠怎么行?姨夫托了关系,给你寻摸了一门好亲事!”
逢空眉尾一斜,她都差点忘了,他们不止算计自己的工资,还惦记自己这个人来着。
没过几分钟,门帘被人从外面掀开,一个挺着肚子的男人走了进来。
逢空定睛一看,这不□□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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