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7第五十七章 压境(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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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七章压境





青石峡之后第四十四日,援巡营接回了第七批伤员。





南坡的积雪已经开始融化。白日里,雪水顺着车辙流进低处,入夜以后又冻成一层薄冰。车轮经过时,不再发出碾过干雪的轻响,而是不断压碎冰壳。





三辆伤车从南门进入援巡营。





第一辆直接驶往医帐,第二辆停在药棚外,第三辆所载的人尚能自行下车,便在车组军士的搀扶下走向东面的轻伤棚。没有人将车堵在营旗下,也没有人先来问顾长宁应当把担架抬到哪里。





陶苓只在第一辆车旁停了一会儿。





两名医帐随员将不能移动的人依次抬下,书吏按伤牌核过姓名。另两名随员照伤牌拆换外层伤布,发现伤口有变的,再送到陶苓面前复验。青石峡里曾经右肩中箭、坚持说自己还能持械的候援旧卒,如今仍不能拉弓,却已经能够用左手替伤车解下绳索。他在车组中管着担架、车具与伤牌,动作比初入营时熟练许多。





医帐书吏很快将一页简报送到值房。





此批共十九人,十五人能够自行行走,四人须以担架转运;途中无死者,另有一人伤口发热,需单独安置。





顾长宁看过以后,在简报末尾写下入营时刻。





“西路来的?”他问。





“西路南山口。”陶苓道,“巡队回营时被追过一段。伤都在肩背与右侧,箭是从身后来的。”





“追了多远?”





“这不在伤簿里。”





顾长宁抬头看她。





陶苓又道:“但他们的马跑得很急。两个人下车时,腿还在发抖。”





顾长宁让值营书吏把这句话附在巡报之后,没有改进医帐的伤簿。





自援巡营设立以来,已经走过六次完整差遣。





第一次出营时,各队仍要反复辨认替代旗号;第二次在风雪里分成三段,后段却已经知道停在上一处集合点,不再追着看不见的中军旗乱走。第三次,青崖堡后的山泉路被一队步军重新夺回,援巡营运进两日水粮,又接出十余名伤卒。此后敌骑退到堡外山谷,却没有真正离开。





六次差遣里,援巡营没有打过一场足以单列战报的仗。遇敌最多的一次,也不过三十余骑在远处尾随。可营中原先分属数处的人,已经知道自己该听哪一名队正;车夫也不再只认自己的车,旗鼓失效以后,每一组都有人能够说出下一处集合点。





顾长宁没有再亲自核每一条绳索,也没有站在营门下点完每一个人的名字。





该由别人发出的号令,已经可以不等他开口。





午时刚过,军司方向忽然响起三通急鼓。





第一匹急骑从西门进营,马腹全是泥水。骑手没有在援巡营停留,只换过坐骑,便继续向三路军司而去。





紧跟着又来了两骑。





其中一人经过营门时高声报号:





“西路见大队敌骑,已经越过北口!”





值营书吏还没有来得及将消息记进当日巡簿,军司的召令便到了。





传令军士带来的不是寻常木牌,而是一面边角涂红的急令牌。





“三路都部署、临时总提召援巡营主官,即刻入军司议令。”





顾长宁解下值房墙上的佩刀。





陶苓站在医帐外,看见他经过,只问:“援巡营要出么?”





“军令还没有下。”





“若要出,先把医帐走哪一段告诉我。”陶苓道,“不要等车马套好以后才说。”





“好。”





顾长宁离开粮场时,第三名急递正在军司南门外换马。





三路军司主帐里,北境舆图已经铺满整张长案。





顾长宁从前见过北境三路都部署薛崇的署名,却是第一次见到他本人。





薛崇刚从西路行营赶回,披风下沿还沾着没有化开的雪泥。他年近六旬,鬓边已经发白,脸上却没有长途骑行以后常见的倦色。亲兵送上热水,他只喝了一口,便让书吏继续报数。





邵廷岳坐在长案另一侧。





一人所掌的是三路旧营与堡寨,一人所掌的是新增四营与巡援兵马。舆图上的木牌也依照两道军令分列,谁都没有将另一边的木牌移到自己面前。





章朔先报西路。





两处山口同时见敌。最北一处望台报旗二十余面,随后尘雪连成一片,已经不能再逐队计数。西路主将估作一千五百骑以上,另有大队仍在山后。





东路边市以北,原先截住商道的百余骑也已增至千骑左右。敌骑没有攻打边市,却分兵看住南北两条道路。





中路西段的消息最迟,也最重。





青崖堡以北三处望台先后报见大纛。前骑已经逼近山泉路,后队仍在旧界以北不断南下。依旗数、尘迹与沿途换马所见,少则六千,多则七千以上。





书吏将三路估数相互勘过。





“总数在九千以上。”章朔道,“若西路山后还有未见之骑,可能过万。”





薛崇没有让人将估数再算得更细。





“原先那些来骑呢?”





“已经无法从各队中分出来。”章朔道,“但中路、西路几支前骑,仍有人背插窄旗。”





薛崇看了一眼舆图上那些被试探过的旧道、水路与山口。





“路已经替后面的人看完了。”





帐中无人接话。





最初铁勒六百骑南下时,三路都曾看见敌踪,却没有任何一处足以单独定作主攻。此后石涧堡失守,青崖堡水路遇袭,青石峡援运遭伏。那些看似分散的动静,如今都落在了大队骑兵将要经过的道路上。





薛崇先下旧营军令。





“东路闭住边市南口,商队与军户先撤入墙内。不得因北路受截,便出堡追逐。”





“西路两处山口各守本营,外巡缩回第二层烽线。没有军司共令,不得向中路抽营。”





“中路各堡闭门自守。石涧堡不再增兵,青崖堡补箭、补水;堡后山泉路能够守便守,不能守便将人撤回南门以内,不许为一条水沟把堡兵分散出去。”





一道道旧营军令由书吏分抄,送到薛崇案前用印。





邵廷岳随后调动新增营与巡援。





已经抵近中路西段的一营向青崖堡南面推进;北宁驿以北的一营转向中路,余下两营仍按原定方向补住东、西两路,不因中路敌众便全部改道。





他说完,才看向顾长宁。





“援巡营现有多少人?”





“实到七百三十二人。”顾长宁道,“今日能够持械出队的六百一十八人,其中骑兵一百六十余。另有车夫、医帐与轻役军士一百余人。”





“多少车能走?”





“十一辆。重车七辆,伤车两辆,其余两辆可以装弩矢与修车用具。”





“军司再给你两队巡骑,共二百余骑。”邵廷岳道,“两队各自的校尉仍领本部,全队行止听援巡营中军。只听此次军令,差遣结束即归原营。”





这样一来,随顾长宁出营、暂听他节制的人马便有九百余人。这已经是一支可以脱离单一援运任务、在前线独立行动的兵马。





薛崇在青崖堡南面点了一处。





“从堡南门到旧屯三岔,只有这一条路还没有见到大队敌骑。中路新增营最早明日申初能到。你守到它接过道路为止。”





“援巡营做三件事:将弩矢与伤药送入青崖堡,接回堡外巡队与两处烽铺的人,保住南路。”





“青崖堡的旧军仍听中路军令。是否分兵入堡,由你依道路情形处置。”





顾长宁看着舆图。





“若新增营申初仍未到?”





“申末为最后时刻。”邵廷岳道,“退到旧屯以南第二处集合点,不得把全营同青崖堡一起填进去。”





章朔将这项写入行令。





总节制者之后,第一承令者列前队校尉,第二承令者列援巡营中段队正。旗号失效后的两处集合点、替代号令与申末撤离时刻,也逐项列在其后。





薛崇与邵廷岳分别落印。





顾长宁接过行牌。





薛崇道:“你守的是路,不是一座堡。”





顾长宁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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拳。
  

  

  
“末将领命。”
  

  

  
援巡营在一个时辰以后出发。
  

  

  
军司拨来的两队巡骑已经等在南栅外。两队马具、甲色各不相同,领队校尉也只带着本队的小旗。行令当着两队军官的面重新读过,第一、第二承令者分别验了行牌牌号。
  

  

  
陶苓将医帐设在车列中后段。
  

  

  
四匹医骡单列,另外四匹跟随弩车,已经写进援巡营的军令。
  

  

  
“第一处转伤点在哪里?”陶苓问。
  

  

  
“青崖堡南三岔后的旧屯。”
  

  

  
“最后一辆伤车何时撤?”
  

  

  
“申末以前必须越过旧屯南口。”
  

  

  
“若中军旗还在北面?”
  

  

  
“照令撤,不等中军旗。”
  

  

  
陶苓看了他一眼。
  

  

  
“写进医帐副令。”
  

  

  
顾长宁让录事添上这一句。
  

  

  
陶苓收起副令,没有再问他申末以前能不能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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