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6第五十六章 承令(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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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振威将军顾长宁,现命你权领援巡营。此项差遣至临时总提任期终止为限。”
  

  

  
“援巡营只做四件事:接应、护粮、转伤、收兵。不得越巡界追敌,不得自行调用三路旧营,也不得借护粮之名接手堡寨守务。”
  

  

  
“营号与临时营牌由军司发。调出所定辖区,或与旧营合兵,仍照原案,由总提与本路主将共署。营中所发号令须录副军司,不另给你调用旧营的印信。”
  

  

  
顾长宁看向那册尚未核清的名籍。
  

  

  
“为何是末将?”
  

  

  
“眼下军前需要的不是一个凭资序来领队的人,是一个能够先把这些人、车点清的人。”邵廷岳道,“而在青石峡,你已经知道一些人,点过一些车,也知道有几个名字还留在未归册上。”
  

  

  
顾长宁接过营册。
  

  

  
“末将领命。”
  

  

  
“报兵部备案。”邵廷岳对章朔道,“营牌写军司援巡。”
  

  

  
援巡营设在三路军司南栅外一处废弃的粮场。
  

  

  
顾长宁到时,营门上刚挂起一块没有刷完漆的木牌。里面没有整齐列队等候新主官的军士,只有几排临时搭起的帐篷、十余辆等待修补的旧车和一群穿着不同营甲的人。
  

  

  
有人在青石峡跟着中军旗走过采石道,有人来自尚未完全抵达北境的新增营;还有几名伤愈以后原队已经补足名额的旧卒,饷册仍在原营,人却已经被拨来补援巡营的实数。
  

  

  
值营书吏抱来三本册子。
  

  

  
一本是各营答应拨出的人数,一本是眼下真正到营的人名,第三本最厚,记的是伤愈待复、欠饷未清、兵器缺失与原营仍有争议的人。
  

  

  
三本册子的数字没有一处完全相合。
  

  

  
“先点哪一本?”书吏问。
  

  

  
顾长宁翻开实到名册。
  

  

  
第一页上没有营号,只写着四个字:青石峡余部。
  

  

  
“先点眼前的人。”他说。
  

  

  
第一次点名用了近一个时辰。
  

  

  
名册上应到的人,有十九个仍在西营医帐,八个已经被原营领走,另有十二个只在拨兵册上见名,军司尚未收到他们真正起行的回报。站在粮场上的人里,也有七个不在实到册中,只拿着原营临时开出的差牌。
  

  

  
顾长宁没有先把多出来的人赶走,也没有拿拨兵册上的数目填进空处。
  

  

  
他让书吏另起一页,先写营中亲见的人数,再在每个名字后面列出原营、兵器、马匹与欠饷。原属不明的另列,不拿尚未到营的人抵数。
  

  

  
青石峡里用过的三种分类,也被他写在新页的最右侧:能战,能走不能战,不能移动。
  

  

  
陶苓便在这时进了粮场。
  

  

  
她身后跟着医帐书吏和四名随员,两人抬药箱,两人各抱一叠伤簿。军司令西营医帐拨一名能够独自验伤的医者协助援巡营建立转运名册,军医点了她。
  

  

  
顾长宁已经数日没有见她。
  

  

  
西营那日以后,他忙着写自陈、应勘问,她则一直留在伤帐。此刻两人隔着新列出的名册相互看了一眼,都只略一点头。
  

  

  
陶苓先看见纸上最右侧的三栏。
  

  

  
“这三类不能直接写进长期营册。”她道。
  

  

  
值营书吏的笔停住。
  

  

  
顾长宁问:“为何?”
  

  

  
“青石峡里这样分,是为了决定谁能自己走、谁必须用车。伤势每天都在变。”陶苓翻开带来的伤簿,“今日不能持械的人,五日以后可能归队;今日还能走的人,伤口发热以后也可能再不能动。若营册一写便不改,这三栏很快又会变成纸上的数目。”
  

  

  
“军册不能每日重造。”
  

  

  
“伤不会等军册造好再变。”
  

  

  
两人第一次见面,在前营争的是八匹骡马。
  

  

  
那时一个要给弩矢,一个要给担架,谁也不知道青石峡里会倒下多少人。如今他们面前仍是同一件事:有限的人、车与马,应当先交给谁。
  

  

  
只是这一次,他们不需要争出一个输赢。
  

  

  
顾长宁看了一遍伤簿。
  

  

  
“伤簿每日改。营册每三日复点一次。”他说,“其间若有人不能再承担原差遣,由医帐随时传报。军册记他今日能做什么,不拿一次验伤定他以后一直能做什么。”
  

  

  
陶苓道:“三日太久。重伤者每日复验,轻伤与伤愈者三日一验。”
  

  

  
“照此写。”
  

  

  
书吏这才重新落笔。
  

  

  
两本册子各自留在该管的人手中,只在姓名与当日能否出队两项上相互勘合。
  

  

  
点到第三列时,一名候援旧卒坚持说自己能够持械。
  

  

  
他右肩在青石峡里受过箭伤,伤口已经结痂,手臂却只能抬到胸前。陶苓让他拉一次弓,他连弓身都没有举平。
  

  

  
“列轻役。”她道。
  

  

  
那军士脸色立即变了。
  

  

  
“卑职能战。”
  

  

  
“你现在拉不开弓。”
  

  

  
“刀还能拿。”
  

  

  
陶苓看向他右手。五指收拢得很慢,握住刀柄以后,手背一直在发抖。
  

  

  
顾长宁问:“为何一定要列能战?”
  

  

  
军士低着头,过了一会儿才道:“原营已经补了我的缺。若援巡营也把我列作伤兵,饷册便要等两边重新勘过。上月的饷还没有领。”
  

  

  
他不是怕不能上阵。
  

  

  
他是怕一旦承认自己暂时不能上阵,便连姓名也从两边的册子里一并落下。
  

  

  
顾长宁对书吏道:“列援巡营实到,轻役。欠饷照原册另核,不以能否持械销名。”
  

  

  
“他能做什么?”
  

  

  
陶苓重新验过他的手臂。
  

  

  
“不能拉弓,也不能长时间抬重物。右手若不再裂伤,可以看车、理绳、记换药时刻。”
  

  

  
顾长宁道:“拨到车组。先管绳索与车具。”
  

  

  
那军士抬起头,似乎还想说自己可以拿刀。
  

  

  
“伤好以后再验。”顾长宁道,“援巡营不缺一个今日勉强举刀、明日再进医帐的人。”
  

  

  
后面的点名便慢慢有了次序。
  

  

  
能骑战的仍按原属编作前卫与侧卫;伤愈未满的人先入车组、哨组与修械组;识路的军士不再全放在同一队,每一组至少有一人知道下一处集合点。车夫不单独列在军士之后,而与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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