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9第四十九章 边仓雪(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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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bsp;可那日关门若不打开,乌延部的人很可能都会死在关下。他们的名字永远不会有人知道。
帐外的铁锤声又响了一次。
程砺没有说他对,也没有说他错。
“回医帐。”他道,“军医验过以前,不许领差。”
“是。”
顾长宁行礼退出。
京旨送抵雪岭堡的同日午后,接守都尉在旧边仓东墙以内摆下三张案。
军司另派了两名通译。每一句先由军司通译译出,再由朵兰听过。遇到她认为乌延本部说法不同的地方,便停下来重说。
第一句,是九名涉乱者仍照梁法分押勘问。
人群里立刻起了声音。
有人问九人是不是要死,有人问那三名已经死在夜火中的人还要不要再问。北区一名妇人挤到拒马以前,说自己的丈夫只替赫失搬过一捆草,不曾去西门。守卒拦住她,书吏从案下取出九人的户号,一一核对。
她丈夫的名字不在其中。
妇人听朵兰译完,身体向后晃了一下,扶住拒马才站稳。
第二句,是其余一百七十人逐户问明去留,不许阿古勒代答。
这一次,没有人立即出声。
阿古勒从人群前面走出来。
“乌延人,是我带来。”他说。
军司书吏道:“所以你也在名册里。”
“我说留下,他们留下。”
“不算。”
阿古勒没有听懂最后两个字。朵兰替他译了一遍。
他的脸色慢慢沉下来。
“我是首领。”
“朝廷没有禁止旁人听你的话。”书吏道,“但留在梁境,还是走出哪一道关门,各户自己答。你只能替自己一户作答。”
阿古勒转头看向四区的人。
许多人也正在看他。有人等他说话,有人已经移开了目光。
“他们不知道榆河。”阿古勒道,“不知道梁人的户,梁人的地。”
“所以今日不逼他们落名。”书吏展开一张小图,“榆河旧屯在主塞以南四十余里。屋墙、水井与道路尚待验看。未验清以前,谁也不迁。每一户可以先问,听明白以后再答。”
“马呢?”
“牲畜、农具与草场尚未定数。定不下来的,照实告诉他们。”
“乌延的人若分开??”
阿古勒说到这里停住。
他原本想问,乌延的人若分开,乌延还在不在。
军司书吏没有催。
第三句继续译下去。
愿留者卸去长兵,编作内附户,不另立乌延附部,不授阿古勒梁官,一年以内不征青壮入军。不愿留者,给路引与三十日粮,自择关口;梁军护送,不交铁勒使者。
听到“不交铁勒使者”,南区有人哭了出来。
北区却有人问:“出了梁关,梁军还护不护?”
军司通译如实道:“护送至所择关口。出关以后,不再由梁军护送。”
那人不再问。
旨意读完,接守都尉让四区各推两人到案前看过名册与榆河小图。阿古勒仍站在最前面,却没有再替所有人回答。
人群散回仓房以后,争执比宣旨以前更多。
有老人说只要铁勒不能来索,便该留下。几名青壮却追问封存在军中的弯刀和宰牲薄刀是否还会归还,也不愿从此在梁人的户籍里只剩姓名与年龄。有人问入了梁籍以后还能不能逐水草而行;有人问梁人是否会让他们改名;还有两户的亲属仍留在北面,不肯在没有消息以前决定。
那名曾质问阿古勒的青壮又道:“你说进关以后,乌延仍是乌延。”
阿古勒道:“人还在,便还在。”
“若他们都各自作答呢?”
阿古勒没有开口。
第二日辰初,逐户问名开始。
雪比前一日更大。三张案移到东墙下,案上撑起旧毡,仍有细雪从边角吹进来,落在纸面上。书吏每写完一户,便用木片将雪拂去,再覆一张吸墨纸。
最先出来的不是朵兰。
是那名入关时发热的孩子与她的母亲。孩子已经能自己站着,身上披的仍是前营补来的小号棉衣。军司通译逐项问完,妇人只听懂一半,朵兰便站在两步以外替她重说。
“留下。”妇人道。
“同户几人?”
妇人报出自己、孩子与一个已经死去的老人。
书吏核过旧簿,在死者名字旁添了一点墨,只将母女二人抄入愿留一栏。
轮到朵兰时,阿古勒向前走了半步。
朵兰没有看他。
书吏问:“你与女儿,是否愿留?”
“愿留。”
“还有同户之人?”
“没有。”
书吏正要落笔,朵兰又问:“那木呢?”
“那木是涉乱九人之一,仍在军司待审。”
“他割了绳。”
“案上有。”
“他也救了我的孩子。”
书吏翻到那木的口供节略。割断牲畜总绳在前,拽住战马、救下朵兰之女在后,两件事分作两行。
“也在。”
朵兰低头对女儿说了一句本部话。
孩子没有听懂案上的梁话,却听见了那木的名字。她抬头看了一眼纸,又很快把脸藏回母亲身侧。
朵兰按着她的肩。
“我们留。”她又说了一遍。
书吏落笔。
桑葛在午前被带到案前。
他与另外三名受胁而未动作的人仍住在单独的一间石仓。四人不列入九名涉乱者,却也还没有完全撤去看守。
当初入仓点名时,桑葛曾问过,进了门以后还能不能回北边。
如今军司通译告诉他,可以。
他反而沉默了更久。
“从哪一道门?”
“你可以自择。”
“西路?”
“可以。”
“铁勒的人若在那里?”
“梁军不会把你交给他们,也不能护你走遍草原。”
桑葛回头看向北面。
东墙挡住了他的视线。从这里既看不见外关,也看不见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