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3第四十三章 夜火(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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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三章夜火





急报在亥初以前出了雪岭堡。





外关以内,复点仍未结束。





夹地原本只供守军换防和车马暂候,东西不过百余步。如今挤进一百八十余人,连供人坐下的地方也不够。伤者被集中安置在西墙下,老人、妇人与孩子留在中间,青壮则由两列军士隔在东侧。两道拒马横在主塞北门以前,门后另有一队弓手守着。





堡中医卒先处置伤者的箭伤。带进来的两辆破车停在墙根,车板上仍躺着不能移动的人。有人肩头的箭已经穿透皮肉,医卒先折去箭杆,再从另一侧将箭镞退出来;也有人中箭太深,医卒不敢当场拔出,只能先把伤口周围的衣物剪开,用布压住不断渗出的血。





那名从昨夜起便一直不省人事的孩子也被抱了过来。





她的呼吸很轻,喂进去的药很快又从嘴角流出来。抱着她的妇人跪在毡上,不断用本部话叫她的名字。医卒听不懂,只能让人再搬来一只火盆。





火盆一多,申全便命军士在周围划出空地。各户带进来的毡卷、皮囊和干草一律退到十步以外,谁也不许私自添火。





姚宽从东侧清点回来时,手里已经有了三张簿页。





“入关活口一百八十八。”他道,“按他们自己说的同帐同灶,暂分作四十六户。前夜冻死在关外的老人另记。今日箭下倒在门外、没能抬进来的,天黑以前还未逐一验看,也没有算进来。”





“守军呢?”





“都已经点到。三人中箭,一人伤重,还没有醒。”





顾长宁接过簿页。





最上面一张记的是梁军,第二张记入关来者,第三张仍是空白,只在开头写着“关外未核”。





“分开留着。”他道。





姚宽应下,将簿页重新夹回木板。





北墙上的火把一夜没有熄。





铁勒骑兵已经退到白石坡后,偶尔仍有一两道人影出现在坡顶。石青每隔半个时辰报一次。看得见人便记人,看不见便只记“未见”,没有把他们写成已经退走。





夹地里也没有真正安静下来。





有人在哭,有人在找入门时走散的亲属。青壮隔着守军向西侧喊话,西侧的人听见熟悉的声音,又会从毡下站起来。军士不能让他们随意走动,只能先问清姓名,再一边一个,将人带过去相认。





顾长宁留在夹地直到后半夜。





他眼前要做的,是保证已经进来的人不能越过主塞,也不让他们在两道关门之间再有死伤。





次日巳正,前营的回令与增援守军一同到了。





来的是中路一队三十人,带队军官名叫郑济。军牒仍由程砺署名,只先处置已经发生的事。





来者既入外关,暂置夹地西侧旧边仓。显露兵刃尽数收缴,逐户复点,分区看守。外关、边仓侧门与主塞北门各自增岗,不得相互抽调。牲畜与人员分置,二更以后只留军中公火。





中路增援一队,听雪岭堡守务调遣。





顾长宁看完,将军牒递给郑济。





“郑队正可曾看过?”





“出营以前看过。”





“先去验外关和主塞北门。你带来的人分作两班,一班补外关,一班守北门。原来守门的人不撤,今日以内只增不减。”





郑济抱拳道:“领命。”





旧边仓就在夹地西侧。





雪岭堡主塞修成以前,中路送往北面几处烽堡的粮草都曾从这里转运。后来军道向东改了三里,粮车不再经过西侧旧道,仓中存粮也逐年搬入主塞,只留下六座土石仓房和南北两处草料院。





仓院东门开在夹地内。西墙还有一道旧日供粮车进出的侧门,门外接着已经不用的旧车道。那道门比寻常营门窄,却足够一辆粮车通过。门后设有落闸,绞盘与铁链每年仍照军例验看,并未因为多年不用便彻底封死。





申全带人打开东面的仓院门。





空仓里积着灰,墙根还留有上一年修仓时换下来的旧木料。南北两处草料院各堆着十几垛尚未转入主塞的干草。仓墙大半是石砌的,屋顶与梁柱却都是木头,角落里还挂着多年积下的干草屑。





“草全搬走要多久?”顾长宁问。





申全看了一眼院中的人手。





“不停手也要到明日。主塞马厩已经满了,搬进去也没有地方堆。”





“先把靠仓墙的移开,南北各清出两丈空地。旧木料集中到东院,草垛之间留路。每处放水缸两口、沙土四筐。”





“是。”





“西侧门呢?”





“落闸没有坏。外面那条旧车道积雪很深,马未必走得快,人能过。”





顾长宁走到侧门前。





门后的绞盘蒙着一层灰,铁链上却新涂过防锈的油。两名军士转动绞盘,落闸向上提起半尺,门缝外立刻灌进一股冷风。旧车道沿西墙向北,在一处低坡后与旧牧道相接。白日从墙头望过去,能看见半里以外;入夜以后,只要伏在低坡后,城上便很难辨认。





“落闸放回去。”顾长宁道。





铁链重新收紧。





“侧门八人,绞盘旁四人,墙上四人。另置一面小鼓,不与草料院共岗。”





申全应下。





顾长宁又命人把仓院到主塞北门之间的路清出来。两道拒马不撤,只在东侧留一处能够逐人通过的缺口。缺口前后各设一队守军,乌延部众进仓以后,谁也不得再向东走。





午后,旧边仓开始收人。





最先叩关的老人第一个报了姓名。





“阿古勒。”他说。





书吏依他的发音写下三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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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问父名、年岁与同户之人。阿古勒有些话听不明白,便从身后叫来一名妇人。
  

  

  
妇人约莫三十余岁,右手牵着一个六七岁的女孩。她的梁话不比阿古勒流利多少,却懂得互市中常用的“户”“粮”“马”和“姓名”。遇到说不清的地方,两个人便一同比画,再由书吏记在旁边。
  

  

  
“你叫什么?”书吏问。
  

  

  
“朵兰。”
  

  

  
“孩子呢?”
  

  

  
朵兰说出一个很短的名字。书吏没有听准,请她重复了两次,才在纸上落笔。
  

  

  
阿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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