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第二十九章 换防(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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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可曾彼此传话?”“中营昨夜没有另派人去南、北两营。”原防都尉道,“但各营巡骑每日都在界上交牌,往来从未断过。军士私下有没有说过什么,我不能凭空作保。”
顾长恪拿起那两封短札,又看了一遍。
“三营昨夜所开封的,都是同一批军司正册。如今差处也都落在退补、饷银和恤给上。”他说,“有无私下传话,可以另查。但在查明以前,三营同日停交,只能算同日发现差项,不能先算彼此相约。”
军司录事道:“我并未作此断语。”
“那便请在急报里把两层都写清。”顾长恪道,“一是三营营防诸项均已预点无异;二是三营正、旧两册同时不合。如今各营无权改动军司加印的正册,也不能断定疑项只止于眼前所见,今日停交并无不妥。另请军司尽快裁定,能否将疑项另册留核,其余军士另定日期退营,营防照式交接。”
军司录事看了他一眼。
“是否准许分册,须由军司裁定。”
“正因现场不能擅拆,才须请令。”
军司录事看了看册尾尚未齐备的几处押记。
“我会一并写入急报。军司回令以前,三处交防都不能继续。”
原防都尉道:“中营正册与旧册尚未核清,原防清讫一栏,我不能总押。交防既未完成,营防便仍在我手。军司回令以前,营门、各哨与库房照旧值守,不会擅撤。”
顾长恪道:“接防军尚未受领,也不会入营。我部先在营外候令。军司若命继续核验,便继续等;若命罢交改期,再依令退回驻处。”
军司录事点了点头,走到案角提笔具报。
他将三营未结之处分别列明,又将中营两位都尉各自的处置写在其后,注明三营营防诸项均已预点无异,请军司裁定。
急报封好,交由传吏快马送回。
等待回令时,天已经大亮。
顾长恪出了一趟侧门。
接防军仍在原处,只是队列比卯初时松了一些。有人站得久了,正悄悄换腿支撑。随营校尉已经照名册重新点过一遍,人马都齐。
“营中究竟出了什么事?”随营校尉低声问。
“退营正册有几处不合,军司尚未回令。”
“今日还能不能交?”
“不知道。”
顾长恪看了一眼营墙上的旧旗。
“让各队分批用些干粮。马匹牵到背风处饮水。军司回令以前,仍在原处等候。”
他重新进营时,原防都尉已经命各哨除当值者外,分批到中庭列队。营门、巡界哨与军械库仍照旧留人,待庭中唱验完毕,再由书吏赴岗补验。
既然差处落在具体名籍上,军司录事便提议趁回令未到,照正册将全营重新唱验一遍。原防都尉同意了,命本营军需书吏另持旧册,在一旁逐名核对。
中庭很快站满了人。
捆好的行囊仍放在营房门前。军士们从各哨过来时,大多没有披甲,只穿着半旧的军衣。有人袖口已经磨破,有人的腰带上还挂着尚未收进包袱的木碗。
军司随来的书吏捧着正册,从第一哨开始唱名。
每念一个名字,队列中便有人应一声“到”。
本营军需书吏在旧册上依次勾过。每遇先前标出的差项,两边便停下来重新核看。正册列到两名阵亡军士时,原防都尉又把其原属伍长叫到案前,问明家属原籍,另纸记下。
唱名持续了大半个时辰。
没有人离列,也没有人高声说话。院中只有一个个名字和应答声,间或夹着书页翻动的轻响。
唱到西哨时,许顺站在第二列。
他三十余岁,身形瘦高,右手虎口处留着一道尚未完全褪色的伤疤。
西哨册页上的最后一个名字念完,书吏翻向下一页。
许顺起初没有动,像是以为自己的名字只是被念漏了。直到书页已经翻过去,他才抬起头,向前半步。
“西哨还有一人。”
捧册书吏停下手。
“谁?”
“许顺。”
军司录事走过来,接过正册,翻到先前折起的一页。
“军司正册记载,西哨军士许顺,六月染疾,依例退营。”
许顺怔了一下。
“我没有病退。”
这句话出口时声音还不高,倒像是在纠正一笔寻常误写。他举起右手,虎口处那道伤疤在晨光下泛着浅白。
“七月十五,我在西界换巡桩时伤了手。八月、九月都照常轮值,昨日守的也是西哨。”
原防军需书吏从旧册中抽出一张伤单。
“七月十五,右手受伤,营中医官验看。七、八、九三个月的点名册上也都有他的指印。”
直到伤单被摊到案上,许顺绷紧的下颌才略微松了一些。
军司录事看过右上角的医官小印,又将伤单与正册并在一处。
“这一项已经列入方才的急报。两边记载相左,须由军司查明名册从哪一房誊出,再作改定。”
许顺举着的右手慢慢放了下去。
“那我今日究竟算已经退了,还是没有退?”
“名籍尚未核定。”
原防都尉开口道:“交防未结,军司回令以前,你仍列西哨,照原防军士约束。不会有人按六月病退将你逐出营门。”
许顺看向原防都尉,又看了看案上的正册。
脸上方才松动的那一点神色并没有回来。
“我的饷银呢?”
军司录事抬眼看他。
许顺的右手缓缓收拢,虎口上的伤疤被绷得发白。
“我从四月起就没有领全。营里说账已经报到军司,军司又说册上已经发讫。如今正册上连我的名字都没有,这一笔又该找谁?”
“欠饷与退补是两项。”军司录事道,“正册既记作发讫,便要回查原始支领簿与画押。此处不能当场改定。”
“又回军司查?”
军司录事的眉头皱了起来。
“正册已经加印,我无权在这里添改。正因新旧两册不合,才要具报核查。”
“可军司正册上,钱已经发了,人也已经退了。”
许顺说得仍不算高声,呼吸却明显重了。
“若都照这本有印的册子算,我岂不是既领过钱,也早就不在营里了?”
军司录事按在蓝皮册上的手指紧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