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第二十五章 秋风渐(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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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秋风渐
圣旨抵达淮北后的第三日,白马河又退了半尺。
东三段决口两侧已经打下新桩。新填的黏土颜色发黄,与原先发黑的堤身分得很清楚。草袋与柳束一层层压在迎水坡下,役夫沿着木板来回运土,脚步落下时,泥水便从板缝里慢慢渗出来。
秋风还不算冷,却已经吹散了连日压在河面上的潮气。
承珩一行人站在新筑的堤顶,听程肃与工部新派来的河工官禀报。
“决口两侧已经暂时稳住。北面两处渗水也堵住了。只要入冬以前不再遇见大水,眼下这道临时堤便能撑过去。”
承珩问:“明春呢?”
河工官低头看了一眼堤图。
“开春水涨以前,东三段须重新开挖。堤心里的河沙、腐草和旧船板都要清出,重新填土夯筑。其余几段也要逐段复验,不能只修这一处决口。”
“需要多少工料?”
“尚须重新丈量。臣不敢只凭旧册估数。”
“数目核定以后,照章造册报送。”承珩道,“眼下先守住险段,不要为了赶交接仓促开工。”
“臣领命。”
堤下临时搭起的工棚外摆着三张旧桌。
役夫先在第一张桌前报过姓名与村籍,再到第二张桌前,由河工书吏依点工记录报出当日工事。役夫确认以后,才到第三张桌前领取口粮。等粮食当面量清,书吏再将姓名、村籍、当日工事与实领数目从头念过,由役夫确认无误,在记录末尾按下手印。
“魏保山,东三村。今日运土二十七担,实领杂粮三升。”
魏保山低头看了看已经交到手中的粮,听完道:“无误。”
这才在纸上按下手印。
承珩、顾长宁站在围绳外看了一会儿,便继续前行。
顾长宁仍像往常一样走在承珩临河的一侧。秋风从水面直灌过来,他的右肩微微一紧,却没有挪动。
承珩侧头看见,没说什么。只在继续听河工官回话时缓下半步,不动声色地同他换了位置。
顾长宁看了他一眼,没有再换回来。
新到的署理知府也随他们来到堤上,怀中带着一份尚未处置的名册。
“殿下,这是府衙户房、河工营与河口分司中曾经手旧册、船票和回验文书的人。”
名册很长。
有的人只在年终总册末尾留过押记,有的人连续数年誊抄返空船票,也有人经手过出仓票、转驳票和补票。
署理知府道:“如今陆敬和、孙成已经革职拿办。这些人留在原衙,恐怕彼此串供;若全部拘押,府衙与河口分司又会无人办事。臣一时难以处置,请殿下示下。”
承珩没有立即回答,将名册递给顾长宁。
顾长宁翻过几页,问署理知府:“与昌泰庄号明账对过了吗?”
“对过了。”
“同时经手假册、补票,又在昌泰明账中出现的人,已经单独列出。只是账上有些写的是船钱,有些写的是车脚银,是否都是私下收买,还要分别核验。”
顾长宁点头。
“先将这些人调离掌册、掌钥之职,分别问话。”
“其余人照各自经手的文书核查,不能只凭一道押记一概拘押。”
署理知府问:“若有人说只是奉命行事呢?”
“是谁下的令,做过什么,是否知道文书有假,各自查清。”
“相关人员分别问询,不许相互传话。口供各自封存,核对以前不得互见。”
承珩道:“给所有经手旧账的人三日。”
“愿意交出私留底册、补票与往来书信的,分别登记。三日以后仍有藏匿、抽换和销毁者,以妨碍查案处置。”
署理知府俯身领命。
回城以后,韩介将最后几份交接文书送进行辕。
许成的口供、车牌、车脚底册与昌泰小票已经彼此核验。案情转入正式审理以后,他不必再带着家人避在外面。前一日,许成已经带着妻子、儿子和老母回到原来的村子。若后续审案需要复核口供,自有府衙正式传唤。
杜文安的妻子和女儿也已经获准归家。
杜文安本人仍须留候审查。他在河工旧册上添过不存在的名字,也签过并未如数收到的口粮。保存并交出东三段原始日簿,可以记作配合查案,却不能抹去此前做过的事。
至于周万通,府城各门与沿河州县的缉拿文书已经发出多日,仍旧没有消息。
他仿佛带着昌泰庄号真正的总账,一同消失在了淮北纵横交错的水路中。
韩介翻开赈粮交接单。
“邻近三州续送的第一批粮已经入仓。照目前各处粥棚的人数,能再支应二十余日。”
承珩问:“二十日以后呢?”
“北面几县受灾较轻,秋粮还能收回一部分。朝廷新拨的粮若能按期抵达,再加上从昌泰各处粮栈封出的存粮,应当能够接到入冬。”
“应当?”
韩介停了一下。
“若道路不再被水冲断,若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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船如数抵达,若各县没有新的灾情。”
承珩道:“把这三个‘若’也写进交接册。”
韩介提笔记下。
淮北的堤暂时堵住了。
粮也暂时送到了。
可浸过水的房屋不会自行立起,倒伏的庄稼也不会即刻重新结穗。这里仍然经不起任何一次新的差错。
离开前一日,顾长宁去了城南义?。
林崇一家已经安葬。三座新坟前都立着尚未刷漆的木牌。
不远处还有一座新坟。
木牌上写着马荣。
顾长宁在几座坟前站了很久。
身后传来脚步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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