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第二十二章 夜雨(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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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呢?”
“没有了。”
老船户抬起满是雨水的脸。
“顾大人,小人若是早些把信送出去,他们是不是就不会死?”
顾长宁看着他。
“带走他们的人早有准备。这不是你的过错。”
在他们沿着旧船、粮票和返空船向前追查时,对方也在沿着同一条路寻找可能开口的人。
他们每多查到一个名字,对方便多一个需要灭掉的人。
他们直到今夜,才真正看清这件事。
顾长宁回到府衙时,身上的披风已经湿透。
承珩仍坐在案后。
马荣的供词与林崇的亲笔信分别封在两只纸套里,没有放在一起。
他看见顾长宁进门,先问:“人呢?”
顾长宁将旧盐仓找到的供词放在案上。
“都死了。”
“林崇、何氏、林真。门锁在外,窗缝被封,屋中留着一只炭盆。”
承珩的目光落在纸套上。
“这是什么?”
“他们替林崇留下的供词。”
顾长宁道:
“他认下了乙七、乙九和北济仓三百石,也把所有事情都推给周万通。府衙、河工衙门和河口分司,一个都没有牵连。”
韩介尚未拆开纸套,门外便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奉命封锁东档的亲卫走进前堂。
“殿下,东档外门已经控制,值房钥匙也在。属下依令进入外间以后,发现存放历年转运总册的内档仍贴着总漕衙门的封识。”
“河口分司的人不敢破封,属下也未曾擅动。”
承珩问:“封识是否完整?”
“外观看不出破损。邵大人的属官已经验过,说确是去岁总漕核档以后留下的旧印。”
尚未离开行辕的邵廷章上前一步道:
“东档外间存的是当年附票,林崇昨夜所借的钥匙,可以打开外门。但上一年度及更早、已经核销归档的转运总册,都存放在内档,每年由总漕衙门核验以后加封。”
“那道封识,河口分司无权私自破开。”
顾长宁道:“让韩介带一份加盖钦差关防的手令去。”
邵廷章迟疑了一下。
“殿下一纸手令,确是足以命河口分司破封。”
承珩道:“但这些账册若要作为拿办京中官员的证据,日后必有人追问原封是否完整、开封时谁在场、取出的账册是否曾被调换。”
“按例,应由当初加封的总漕官员,或者奉旨查案的钦差亲自验封。启封时辰、印痕和在场者都要录入验封簿,再以钦差关防重新封存。”
东档的内档一旦开启,里面取出的便不只是一册旧账。
那将是能否把淮北地方账目送进京城,让有关衙门无法以“账册来路不明”为由推翻证据的关键。
承珩站起身。
“我去验封。”
顾长宁立即上前一步。
“林崇昨夜刚刚借过东档钥匙。今日林崇、何氏和林真便死在旧盐仓。”
“东档里不会只是几册等着我们去取的旧账。”
“所以不能等总漕衙门回文。”承珩道,“等消息往返京城,里面的东西早已没有了。”
“可以命人把整座东档封死。”
“封得住门,却不知道门内是否早已被人动过手脚。”
承珩看着他。
“外门钥匙昨夜在林崇手中,今晨却无声无息地回到了值房。若有人借那把钥匙在里面留下了什么,我们等不到天亮。”
顾长宁没有退让。
“那你只到内档门前验封。”
“韩介取册,亲卫开路。殿下请不要进入书架里面。”
承珩与他对视片刻。
“我本来也不是去抢账册。”
顾长宁道:“好,我们一起去。”
承珩看见他衣袖上还沾着旧盐仓的灰,没有反对。
一行人赶到河口分司时,雨势已经小了。
东档前后两条窄巷都由亲卫控制。
值夜皂隶、看守档房的书吏和两名掌钥人全被留在院中。没有人受缚,却也没有人能够离开。
东档外门已经开启。
里面是一间狭长的档房,左右各立着三排木架。外间存放的多是当年船票、附票与值房记录,最深处另有一道厚重木门。
门上交叉贴着两张发黄的封纸。
封纸中央,盖着总漕衙门的朱印。
邵廷章提灯上前,先验印纹,又让随行书吏取出去岁的印样逐处比对。
“封纸没有断裂,印纹也能对上。”
韩介将验封簿铺在门外的长案上。
封纸颜色、印痕位置、边角旧损、启封时辰与所有在场者的姓名,被逐项记下。
装有钦差关防的木匣由两名亲卫共同看守,没有离开承珩视线。
顾长宁没有催促。
他先走到东档门前,看过门闩、后窗和两排书架间的通道。
“外门不要再关。”
他又让亲卫将门边堆放的两只旧木箱移开。
“除韩介和两名取册的亲卫,其余人都留在门外。灯也不要往书架里面带,放在门边照明便是。”
邵廷章看了他一眼。
顾长宁没有解释。
锁在外面的门,他今夜已经在旧盐仓见过一次。
等验封簿上的墨迹干透,承珩才下令破封。
封纸被完整揭下,分别夹入验封簿中。
钥匙转动,内档门缓缓向里打开。
一股积了多年的纸尘与潮气涌了出来。
内档比外间更窄,三面都是直抵屋顶的木架。弘熙十三年的转运总册放在东侧第二层,与其余历年总册排在一起。
承珩站在内档门边,没有再向里走。
韩介与两名亲卫进入内档,按照林崇信中所写的位置,取出那册总账。
封皮比寻常账册厚出不少,书脊内侧还有重新粘合过的痕迹。
韩介用薄刀沿着封边慢慢挑开。
一角颜色发黄的旧纸露了出来。
就在这时,顾长宁忽然抬起头。
潮湿的纸气下面,藏着一丝极淡的油味。
不是灯油。
更像浸过木料和麻绳的桐油。
“把灯拿出去。”
他话音刚落,外间最深处便传来一声极轻的爆裂。
一道暗红色的火线从右侧墙脚爬出来,沿着木架底部迅速向上窜去。
几乎同时,左侧架后的地面也亮了起来。
有人事先在墙缝中藏了火捻。
火捻已经闷烧多时。内档木门开启以后,气流随之变动,火星这才窜出墙缝,引着了架脚下的油。
“退!”
顾长宁喝道。
韩介猛地抽出封皮里的夹页。
纸张受潮多年,边缘已经与封皮粘连,只抽出一半便从中裂开。
火势沿着外间两侧的木架向门口逼近。
守在门外的亲卫扯下被雨淋透的披风,扑在门槛上。
头顶忽然传来木榫断裂的声音。
顾长宁抬头时,承珩右侧的书架已经向内档门口倾倒下来。
内档门前本就狭窄,厚重的木门又占去大半通道。书架倾倒下来时,承珩能避让的地方只剩半步。
顾长宁来不及出声,一把抓住他的手臂,将人推向外间中央。
承珩撞上守在门边的亲卫,被两人扶住。
顾长宁慢了半步。
书架突出的铁角擦过他的右肩,衣料当即裂开,鲜血很快渗了出来。
承珩回身抓住他没有受伤的手臂。
“长宁!”
“快出去。”
顾长宁将他向门外又推了一步。
“韩介还在里面。”
下一刻,韩介抱着被撕开的封皮和半张夹页冲出内档。两名亲卫护住他的头脸,将人拖过门槛。
“都出去!”
承珩喝道,“册子带不出便留下!”
众人相继退出东档。
最后一名亲卫刚刚跨过门槛,身后的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