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第十九章 旧船(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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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 />一条官船从建造到报损,每次承运、修补、更换船户,都依年记在同一册中。
他从最后一行往前核对。
弘熙十四年,报损。
弘熙十二年,右舷修补。
再往前,是几次寻常漕运。
承珩原本只看着近几年的修验记录,目光掠过前页时,却忽然停住。
江南赈粮。
当年十万石赈粮分批南运,乙字四十六号是第三批中的一条,账载八百石。
他伸手按住那一页。
“这一程,重新看。”
韩介顺着他指的位置向下看。
乙字四十六号由京仓南下,行至淮北南平码头,旁边另有一行小字:
河浅,暂卸改驳。
后面本该注明暂卸数目、改入哪条船以及由谁收领。
那一处却被旧墨整片涂去。
墨迹已经干透多年,不是近日才补上的。边缘虽然露出几个断笔,却已经辨不清原来的数字与船号。
承珩道:“不是没有写过。”
韩介看着那片旧墨。
“是写过,又被人涂掉了。”
韩介翻到船籍簿的夹层。
里面留着一张已经泛黄的调验回执。
纸角破损,官印也只剩一半。
仍能辨认出:
乙字四十六号入港原簿一册。
临卸票一纸。
转驳票二纸。
送御史台调验。
承珩展开那张回执。
目光落到具名处时,他的手指停住了。
沈鹤。
“沈鹤查过这条船。”
韩介接过回执仔细看了看。
“至少可以确定,他曾调验乙字四十六号在南平码头的入港簿、临卸票和两张转驳票。”
承珩问:“原件后来还了吗?”
回执背面有一行小字:
七日后,原件交还南平码头。
“入港原簿还在。”
韩介看向案上的木箱。
“临卸票和两张转驳票都不在。”
船籍簿上,只剩下一行被墨涂过的旁注。
堂下的蒋文瑞看不清案上内容,只察觉承珩神色变了。
承珩却没有立刻问他。
“今日送来的册子尚未核完,诸位暂留府衙。”
他看向亲卫。
“饭食照常,但不许彼此交谈。”
蒋文瑞脸色微变。
“殿下??”
“带下去。”
几名漕道来人被分别安置到侧间。
门重新合上。
午后,顾长宁从白马堤回来。
他衣摆上沾着河泥,手里拿着两份分别封好的勘验单。
“两个船匠都看过了。”
承珩将回执压在船籍簿旁。
“怎么说?”
“木料应当是官运平底粮船靠近船肋的一块舷板。”
顾长宁道:“弯槽、钉孔和木料厚度都合。上面的‘漕’字烙印,也确是漕运官船上使用过的旧印。”
“能辨出是哪条船吗?”
“不能。”
“不过许茂看出木料修补过。圆钉孔旁那两枚方孔,应是加压条时留下的。”
韩介将乙字四十六号的修验记录递给他。
顾长宁看完。
“近三年报损的船中,只有这一条明确记过右舷中段以方钉加压条?”
“只有这一条。”
韩介道:“但相同的修法不止这一条船可能用过。”
顾长宁将船籍簿与木料描图并在一起,看了片刻。
“堤里的木料,只能证明它是官船旧板。乙字四十六号的船籍,只能证明它曾在右舷这样修过。”
他抬起头。
“要看这两件东西能不能往一处接,先去看残船。”
他将船籍簿放回案上时,看见了旁边那张泛黄的回执。
沈鹤。
顾长宁的手停了一下。
“怎么会有他的名字?”
承珩道:“乙字四十六号运过当年那批江南赈粮。”
“在南平码头留下过‘河浅,暂卸改驳’的记录。原来的数目、改入哪条船和收领人,后来都被旧墨涂去了。”
“沈鹤调验过入港原簿、临卸票和两张转驳票。”
顾长宁问:“票呢?”
“不见了。”
前堂里安静下来。
顾长宁看着船籍簿上那片旧墨,许久才道:
“你想重查周伯渊和沈鹤的旧案?”
“想。”
承珩答得很快。
这个念头并不需要权衡。
从周伯渊在西市法场上被堵住嘴的那一天起,他就没有真正放下过。
承珩低头看着那张回执。
“但现在不能。”
“白马堤的堤夫册、口粮画押和旧料去向还没有找到。若此时翻出江南旧案,所有人都会知道我们究竟碰到了什么。”
顾长宁道:“沈鹤当年已经查过这条线。”
“是。”
“他的绝笔后来也被刑部取走了。”
承珩没有接话。
周伯渊未能说完的半句话。
沈鹤没有留下的绝笔。
如今又多了一张找不到原票的调验回执。
顾长宁看向他。
“那这张回执怎么办?”
“单独封存。”
承珩道:“今天在场的人,不许把沈鹤的名字传出去。”
“眼下先查白马堤。”
他把回执收入封套,没有再翻。
顾长宁看着他的动作。
他们十二岁那年第一次碰到周伯渊案时,承珩只知道一路追问,直到所有门都在面前关上。
这一回,门已经露出了一道缝。
他却先停下来了。
不是因为不想进去。
而是他们眼前还有一条尚未查清的堤,还有几个活着的经手人。
顾长宁收回目光。
“先去旧船坞。”
承珩留韩介继续核对船籍和缺册清单。
顾长宁带着钦差副札、封条、程肃、两名船匠与十二名亲卫前往南平码头。
蒋文瑞等漕道来人仍分别留在府衙,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