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第十九章 旧船(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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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旧船





天亮以前,白马堤的守夜亲卫送回消息。





河水又退了半尺。





决口断面外的围绳、竹签和遮雨棚都没有被动过。夜里有两处轻微渗水,巡堤河工已经用土袋压住。昨日回填的小探坑也没有再开裂。





那块带着残缺“漕”字烙印、疑似旧船板的木料,仍嵌在堤心里。





承珩听完,没有立即说话。





案上还放着昨夜带回来的勘验图。那块木料只露出一角,弯槽、钉孔与残缺烙印都被分别描在纸上。半个“漕”字不大,落在图中,却像压住了其余所有线条。





它可能来自一条漕运官船。





也可能只是一块流入船作、尚未真正装船的旧料。





在船匠亲眼看过以前,谁都不能先替它认定来处。





过了片刻,承珩才道:“继续守。”





亲卫领命退下。





顾长宁将两张名帖放到案上。





“船匠到了。”





昨夜从白马堤回来以后,他便分开派了两路人。





一个请的是鲁师傅,在南平码头官船作里做了二十余年。另一个名叫许茂,年轻时也修过官船,后来才在府城西面开了私人船坊。





两人不是从同一处请来的。





来前谁也不知道另一人会到,更不知道白马堤里发现了什么。顾长宁只让人转告,说钦差要验一块疑似旧船料的木头,除此之外,一个字也没有多说。





承珩道:“让程肃带他们去。”





顾长宁点头。





“我也去。”





承珩看向两张名帖。





“到堤上以前,仍旧不要让他们交谈。先各自看,各自写。”





“好。”





他正要出门,另一名亲卫从廊下快步进来。





“殿下,工房来报,马荣昨日没有回府。”





承珩抬眼。





“河工营怎么说?”





“营中书吏说,马荣昨日午后便离开了,说要去南平码头核一批旧料。此后没有再回河工营,家中也无人。”





顾长宁道:“他知道我们已经查到旧船料。”





承珩沉默片刻。





“先不要公开拿人。”





“派两个人去南平码头,分开问船作、脚夫和车行。只问他昨日去过哪里,不提白马堤里的烙印。”





“好。”





顾长宁带着程肃出了府城。两名船匠分乘不同车马,各由一名亲卫陪同,直到白马堤外才第一次见面。





承珩与韩介留在前堂。





案上铺着昨日的勘验图。弯槽、钉孔、残缺烙印和木料露出的位置,分别画在三张纸上。





韩介把图样重新铺平。





“若真是官船用料,漕道船籍中应当留过船号。”





承珩道:“若只是船作里尚未上船的旧料呢?”





“也该有入料、报损或折用记录。”





韩介看着图上那半个“漕”字。





“除非这块木料从一开始便不在账上。”





“先看账上有没有。”





天过辰时,漕道衙门的人到了。





淮北漕运主官邵廷章称今晨有赈粮船入港,正在河口督运,未能亲自前来,只遣主簿蒋文瑞押送旧簿。





蒋文瑞身后跟着两名书吏,南平码头与河口分司又各来了一名差役。两只长木箱由四人抬进前堂,箱外分别贴着南平码头和河口分司的封条。





蒋文瑞俯身行礼。





“殿下所调近三年船号入港簿、转运票,以及近五年船籍、修验、报损和拆料旧册,已经依数送到。”





承珩问:“临时卸粮簿呢?”





蒋文瑞停了一下。





“临时卸粮并不单独成簿。”





“遇船只漏水、吃水过深或码头拥堵,需要暂卸部分货物时,通常只在入港簿旁注。有时另附装卸票,事后随转运票一并归档。”





韩介问:“近三年的附票都在?”





“能找到的,都在。”





韩介抬眼看了他一瞬,没有追问。





亲卫当众验过封条、火漆和送交清单。





木箱打开,里面共有旧簿十九册。





船号入港簿。





转运票簿。





船籍簿。





修验簿。





另有一本专记旧船报损、拆解和旧料折用的修拆簿。





韩介没有立刻翻看内容。





他先让漕道书吏逐本念出题签、起止年月、原存放处和送交人的姓名,自己逐项核对。





念到弘熙十四年入港簿时,他按住封面。





“从三月初八起?”





蒋文瑞道:“是。”





“正月、二月,还有三月初一至初七呢?”





蒋文瑞回头看向南平码头的书吏。





那书吏立即跪下。





“旧档房中册子杂乱,小人依架上年月装箱,或许有所遗漏。”





韩介在清单旁写下:





弘熙十四年正月至三月初七入港簿未送。





继续向下。





弘熙十三年的船号簿中间少了四页。





弘熙十四年五月的转运票有十一张重新誊写过,纸色与前后不同。





修拆簿封面写的是弘熙十二年至十四年,里面却只有十二年和十三年的记录。





弘熙十四年整年空白。





更早两年的修拆簿,也没有送来。





韩介看向送交清单。





“札子调的是近五年废船销号与拆料旧册。”





蒋文瑞道:“弘熙十年、十一年的旧簿不在河口分司,或许仍在南平码头船作。”





韩介在清单上继续写下:





弘熙十年、十一年修拆旧簿未送。





十四年整年空白。





韩介翻到装订处。





纸页不是自然脱落。





线脚被割断过,残下的纸边十分齐整。





蒋文瑞道:“旧簿年久,脱页也并不稀奇。”





承珩看了一眼那道切口。





“缺什么,便记什么。”





“不要急着解释。”





蒋文瑞低下头。





韩介将缺页逐项列下,没有立即问是谁拆的,也没有让人当堂对质。





先留下什么册子送来了,什么没有送来。





至于原因,可以往后再问。





近三年报损的漕船共有四条。





甲字二十一号。





乙字四十六号。





乙字五十二号。





丙字十三号。





其中两条在河口分司拆解,一条沉没在外府水道。乙字四十六号则于弘熙十四年四月十八日在南平码头报损,留在当地拆解。





船籍簿上写着:





右舷中段旧裂。





弘熙十二年以方钉加压条修补。





验为朽损,不堪再运。





准拆。





旧料折用。





韩介的手停在“方钉加压条”几个字上。





他抬起头。





“把昨日木料的描图取来。”





亲卫从封袋中取出副本,铺到船籍簿旁。





图上那一排圆形钉孔之外,正有两枚较方的孔洞。





承珩看向蒋文瑞。





“官船舷板以方钉加压条修补,可算常见?”





蒋文瑞走近案前,分别看过船籍记录和木料描图。





“不是每条船都这样修,但也并非只有一条。”





韩介道:“所以眼下只能记作相合,不能认定。”





他继续向后翻。





“旧料折用到哪里?”





船籍簿上没有写。





本该记载拆料去向的弘熙十四年修拆页,恰好被人割走了。





承珩问:“旧船拆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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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的木料,通常怎么处置?”
  

  

  
蒋文瑞道:“先由船作点验。”
  

  

  
“尚可用于修船的,收入料场,留作补换别船。尺寸不合造船、但仍能使用的,也可能凭工房料票拨作码头跳板、桥板、桩木或河工杂料。”
  

  

  
“已经彻底朽坏的,才折价卖出,或留作柴料。”
  

  

  
韩介问:“如何拨给河工营?”
  

  

  
“应当有拆料点册、领料票和出门票。”
  

  

  
承珩问:“乙字四十六号的残架还在吗?”
  

  

  
蒋文瑞道:“旧船拆解后,能取的木料大多已经取走。龙骨和船肋不易拆,也不值钱,或许还留在旧船坞。”
  

  

  
“谁掌管旧船坞?”
  

  

  
“南平码头船作。”
  

  

  
“谁管修拆簿?”
  

  

  
“船作书吏和码头录事共同保管。”
  

  

  
韩介记下两人的姓名。
  

  

  
承珩没有立刻命人传来。
  

  

  
“等顾司马回来,先去看船。”
  

  

  
蒋文瑞抬头。
  

  

  
“殿下不先问缺页之事?”
  

  

  
“页已经不在了。”
  

  

  
承珩道:“眼下追问那几页去了哪里,不如先看看船还剩下什么。”
  

  

  
韩介没有合上乙字四十六号的船籍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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