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第十六章 旧账(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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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 />“所以你们用一张写着‘已经回补’的纸,把从未回来的粮重新装进了仓里。”
前堂里一时无人说话。
韩介低声道:“验仓的人来时,看见要验的廒面有粮,看见封条、府印、仓印都在,便能在验册上落笔。”
承珩看着案上的旧册。
“他们验的不是这座仓里真正存了多少粮。”
韩介抬头。
“验的是有人愿意给他们看多少粮。”
张延肩背颤了一下。
承珩看着他。
“平日里,这只是账上的亏空。”
“灾一来,便是空着的粮仓、停下的粥锅,和饿死的人。”
张延把头埋得更低。
承珩道:“顾司马。”
顾长宁上前一步。
“臣在。”
“把户房主事和经手书吏带进来。”
不多时,户房主事杜良和两名书吏被押进前堂。
杜良四十余岁,脸上没有多少血色。一进门看见张延跪在地上,又看见案上的旧册,便知道事情已经查到了哪里。
他伏地行礼。
承珩没有让他起来。
“验仓前的调补文书,是谁开的?”
“回殿下,调补仓粮皆按府衙旧例,由户房依仓场所报缺数拟文。”
“年终的回补文书呢?”
杜良停了一下。
“有接收地回牒,或粮行、义仓出具的回补凭据,户房便依凭据并回存数。”
“户房可曾看见粮重新入仓?”
“……不曾。”
“只见一张纸,便把几千石粮重新写回仓中?”
杜良伏得更低。
“历年旧例皆是如此。”
“谁核数?”
“户房主事。”
“谁用印?”
“府印由府库依签押用印。”
“谁签押?”
杜良伏得更低。
“历年不同。有时是知府,有时是同知、通判代签。若是常例调补,也有依旧案照行的时候。”
“今年呢?”
杜良停了一下。
“今年春验,是下官依去岁旧案拟文,呈陆大人签押。”
前堂骤然安静。
顾长宁看向陆敬和。
陆敬和没有慌乱,只向承珩俯身。
“今年春验,臣确曾签过常平仓调补文书。”
承珩问:“你亲自验过仓?”
“臣到过仓中。”
“看了哪里?”
陆敬和沉默一瞬。
“依例看廒面、封条,由仓吏抽验数袋。”
“抽的是外层?”
“是。”
承珩没有接着追问。
顾长宁忽然问:“方才张延说到漕船时,你为什么叫他?”
陆敬和抬眼。
“漕粮关系重大。臣怕他为脱罪胡乱攀扯。”
“是不是攀扯,查船簿就知道。”
顾长宁道。
陆敬和不再说话。
承珩看向杜良。
“淮转乙字二十七号的总批、各次附票和回补底文在哪里?”
“户房旧档房。”
“近五年的调补底票呢?”
“也在那里。”
“还有哪些账?”
“仓储、平粜、急赈、河工口粮,都在旧档房。”
承珩看了一眼顾长宁。
顾长宁立刻明白。
“臣现在便去封档。”
承珩道:“所有仓储、调补、平粜、急赈、河工口粮文书,只许取出,不许添入。”
“没有孤的令,任何人不得进去。”
“是。”
顾长宁点了两名亲卫,亲自离开前堂。
张延仍跪在地上。
杜良额上的汗已经落进砖缝。
陆敬和站在侧案旁,神色依旧沉稳,只有垂在袖中的手指微微收紧。
承珩看见了。
却没有点破。
他重新拿起四廒分册。
“甲廒外好内坏,是谁动过粮位?”
张延低声道:“每逢翻仓,仓吏都会依旧例,把成色好的移到外层。”
“什么旧例?”
“验仓时先抽外头。”
“乙廒的碎草泥砂呢?”
张延沉默。
杜良忽然道:“乙廒仓吏私下掺杂,户房并不知情。”
张延猛地抬头。
“杜主事??”
杜良厉声道:“你自己掌仓十一年,仓中掺了什么,你难道也要推到户房头上?”
张延脸色灰败。
“若没有户房的数,我为什么要把袋数补齐?”
前堂里一静。
杜良的声音戛然而止。
承珩看着他们。
“接着说。”
没有人开口。
承珩道:“杜良。”
杜良伏下身。
“下官在。”
“仓场报缺多少,户房便拟多少调补文书?”
“是。”
“户房有没有核过实仓?”
杜良不答。
“有没有?”
“……没有。”
“为什么不核?”
杜良喉间发紧。
“历年皆如此。仓场报数,户房照旧案拟文,府库依签押用印。若年年重新盘仓,耗时太久,也容易惊动粮户与漕道。”
承珩道:“所以你们为了不惊动粮户和漕道,便让一座空仓年年在账上装满。”
杜良伏得更低。
“下官不敢。”
“你们已经做了。”
承珩声音不重。
杜良却再不敢答。
不到半个时辰,顾长宁带人回来。
亲卫抬进两只旧木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