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第十五章 粮价(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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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下,几家册上所列,可用之粮都不多。合计只够五处粥厂撑一日有余。”
堂下有人忙道:“正是如此,实在不是不愿尽力。”
韩介没有理他,继续道:“只是这些册子有一个相同之处。”
承珩问:“什么?”
韩介道:“湿粮多,可食粮少;旧粮多,新粮少;自用粮多,可借粮少。”
梁申额上冒汗。
韩介把册子合上。
“写得太巧。”
堂中更静了。
承珩看向堂下众人。
“城中米价,诸位可知?”
无人答。
承珩道:“韩介。”
韩介展开昨夜那张纸,声音不高,却足够堂中每个人听清。
“灾前,斗米平价。决堤消息传开后,城南粮市涨至灾前五倍。西市梁记,涨六倍。何记闭门,后巷散卖,约七倍。另有小铺挂牌无粮,夜间售陈米,价近八倍。”
梁申脸色一白。
何茂立刻跪下。
“殿下明鉴,小人闭门是因铺前人太多,怕挤出人命。后巷售米之事,小人实不知情,许是底下伙计私自所为。”
梁申也急道:“西市价高,是因各处都高,并非梁记一家抬价。如今粮少人多,价自然要涨,小人也不敢亏本乱卖。”
顾长宁声音发冷。
“米价一日高过一日,人命倒一日贱过一日。”
堂中一静。
梁申张了张嘴,不敢答。
承珩没有立刻说话。
他看着堂下那些低着头的人。
这些人并非个个大恶。
有人真的家中有佃户要养,有人真的仓中进了水,有人也许确实收了灾民。
可也有人在等。
等粥棚撑不住。
等百姓把最后几枚铜钱掏出来。
等手里的粮,变成救命的价码。
路已经给过了。
价也给过了。
凭帖、核偿、义捐名分、三日留粮,这些体面也都摆在了案上。
可他们仍在观望。
观望粥棚还能撑多久,观望钦差敢不敢真的封门。
北棚的老人、孩子、病弱,撑不过他们观望完。
承珩想起昨日在北棚,顾长宁站在粥锅前,不许衙役打人,也不许灾民抢粮。
那一日,长宁没有让刀落向百姓。
而今日,刀该悬到谁头上?
堂外忽然有脚步声急急传来。
一个亲卫在门口跪下。
“殿下,北棚传信,今晨第一锅已经下了,余粮只够午后一锅。东门外也来报,说若午前无粮,晚间便要断。”
堂中几名粮商脸色变了变。
承珩垂眼看着案上的钦差关防。
冷得像一块石。
他伸手,将那方关防往前推了半寸。
木案轻轻一响。
堂中所有人的目光都落了过去。
承珩道:“那便让粮价停在今日。”
赵惟善抬头。
梁申跪在地上,不敢动。
承珩的声音不高。
“梁记闭门高价,先封铺。掌柜梁申,押在府衙候审。”
堂中骤然一静。
梁申脸色煞白,整个人伏了下去。
“殿下!草民冤枉!草民愿出粮,愿出粮!”
承珩没有看他。
“何记后巷私售,封后仓。掌柜何茂,交府衙看管。伙计是否私为,查后再论。”
何茂也跪倒在地。
“殿下饶命!”
承珩道:“今日午前,各粮行开仓点验。账册不实者,可食之粮三成入急赈,余粮登记封存。入急赈之粮,官给凭帖,灾后核偿。查仓之人,不得私取一升,不得惊扰家眷铺户。”
陆敬和低声道:“殿下??”
承珩看向他。
“孤不是纵人抢粮,孤查的是阻赈藏粮。”
堂中几人脸色都变了。
承珩继续道:“抗令、转粮、藏粮者,以阻赈论。”
他说完,看向赵惟善。
“士绅大户按章程出粮。若自报不实,按粮行例查仓。家中收灾民者,留足三日口粮;佃户所需,另册写明,不许借佃户之名藏粮。”
赵惟善脸色微变,终于低下头。
“草民遵命。”
承珩又看向法净。
“寺观义仓所出,照数给凭帖。愿多出者,入义捐册。”
法净合掌。
“贫僧遵命。”
承珩道:“入急赈者,官给凭帖,灾后核偿。余粮开铺售卖者,自今日起,不得高过灾前平价两成。粮铺每日开门,售出多少,余粮多少,报府衙备案。闭门不售而后巷高价者,封铺。借灾抬价者,另册记罪。”
堂中没有人再说话。
陆敬和站在侧案后,抬眼看了承珩一瞬。
这一刻,陆敬和忽然明白,宁王殿下不只是会造册。
他也会用权。
只是他在用权之前,先把路给足。
给凭帖。
给价。
给留粮。
给体面。
等这些都给过了,若还有人要把粮藏到门后,把价抬到天上,他便会把门、价、账,一起按下来。
承珩转头。
“顾司马。”
顾长宁上前。
“臣在。”
“带两队亲卫,随陆知府户房、仓吏,分查梁记、何记。只点可食之粮,不扰无关之人。粮入急赈,车马随行,去处写明。谁敢抢,拿下;谁敢趁乱打百姓,也拿下。”
顾长宁道:“是。”
他按刀领命,转身时,堂外亲卫也随之整队。
承珩又看向韩介。
“韩主簿守府衙。所有凭帖、粮数、车数、去处、押车人,一笔一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