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六章 灯火(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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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北将军顾铮率军深入铁勒腹地三百里,明明大捷在望,却因粮道被断而功亏一篑。那一次,朝廷拨了二十万石粮草,最后运到前线的,不到六万石。
后来,顾铮被降职留任,罚俸三年。
至于那二十万石粮草为何只剩六万石,路上究竟少了多少,又少在谁手里,没有人追问。
也没有人愿意追问。
顾长宁垂着眼,没有说话。
那是他的父亲。
即便顾铮从未怎样看重过他,这个名字仍旧压在他血脉里,像一道无法绕开的山影。
承珩看了他一眼,也没有说话。
灯花噼啪一声,爆出一点细小的火星。
沉默被打破。
承珩重新铺开一张纸。
他没有再写“以汉化之”。
而是开始算一笔账。
若在北境三州屯田,一亩地产粮几何,驻军几何,军户几何,缺口几何。第一年歉收如何补,第二年若遇雪灾如何办,牛从哪里来,种子从哪里来,防风的林木又需几年成活。
顾长宁凑过来看了一会儿,伸手点了点舆图上一个不起眼的角落。
“贺兰山口。”
“嗯?”
“我听父亲提过。”顾长宁道,“这里有水源,地势也算平,只是风大。若能在这里筑一道防风林,或许能屯两千亩。”
承珩抬头。
“你去过?”
“没有。”
顾长宁顿了顿。
“但我见过北境的舆图。比这张细。”
承珩看着他。
顾长宁没有再说。
承珩也没有追问。
一个将军府庶子,在顾铮书房里看见不该看的舆图,想来并不是什么能光明正大说出口的事。
“那便记下来。”
承珩在纸上写下“贺兰山口”四个字,又在旁边注了一行小字:
防风林。问老农。
顾长宁看见那三个字,怔了一下。
“问老农?”
承珩头也不抬。
“我们没种过地,书上也未必都对。树能不能活,地能不能种,问种了一辈子地的人,比问太傅有用。”
顾长宁看着他,忽然笑了。
“殿下若让太傅听见这话,又要罚抄。”
“那你替我抄?”
“臣手伤未愈。”
承珩抬眼。
顾长宁面不改色。
承珩哼笑一声,继续低头写。
那一夜,他们一直讨论到丑时三刻。
吹熄灯火时,承珩案头已经堆了十几张写得密密麻麻的纸。有些字写到最后连他自己也快认不出,只能靠顾长宁在旁边补注。
可这样的争论,并不是每一夜都有。
更多的时候,两人谁也不说话,只是各自捧着一卷书,安静地对坐。
承珩靠在榻上。
顾长宁坐在案边。
偶尔有人翻过一页,纸张摩擦的沙沙声,在寂静夜里格外清晰。
窗外更鼓声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宫墙之外的天地像是很远,远到不可触及;可灯下那一小片光,却仿佛能将他们与那片天地连在一起。
有一回半夜,承珩趴在案上睡着了。
醒来时,身上披着一件外袍,顾长宁已经不在。
案角放着一个油纸包。
拆开来,是几块桂花糕。
和那年冬天一样,压得有些碎,却还带着微微的余温。
承珩坐在灯前,一块一块慢慢吃完。
窗外夜色浓得化不开,殿内那盏孤灯却亮得很稳。
他忽然想起自己曾在老槐树下说过的话。
他们欠你的,我都记着。
总有一天,我要他们谁也不敢再动你一根手指。
那时候,他以为自己想要的只是保护顾长宁。
可是这些夜里,翻过那些奏疏、舆图、粮册和旧案,他渐渐明白,若一个人想要护住另一个人,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