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第42章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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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言坐在椅子上,半天没有说话。他终于明白了那个一直困扰他的问题,谁是这场“无声交响乐”的指挥。不是小颜。小颜是后来的。不是周远。周远甚至不知道这场演出正在进行。指挥是一个坐在轮椅上的老人,一个被所有人当成背景、当成空气、当成“又老又傻的疯婆子”的女人。她用了四十年的时间,从一个十六岁的女孩变成了一个八十六岁的老太太。她改了名字,换了身份,抹掉了自己在世上存在过的所有痕迹。然后她回来了,坐在社区最不起眼的角落里,用一个痴呆老人的外壳做掩护,在每一个人的心里种下了一粒种子。





她是最初的敲门人。她种下的种子在三年的时光里生根发芽,长成了陈树生笔下的批注、赵美兰嘴里的台词、保洁员吴秀英“恰好”在那个时间经过的脚步声、后勤主管张大军“例行检修”时多拧松的那一圈螺丝。土龙到死都以为这个世界对他只有善意,而他的姐姐用了整整四十年,证明了一种比仇恨更持久的东西,不是宽恕,也不是复仇,而是一种沉默的、绵延不绝的记忆。





“您做这些的时候,”方言慢慢开口,“有没有想过,也许有一天会有人查到这里?”





王招娣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她转过头,看向窗台上那盆君子兰。午后的阳光正在花瓣上慢慢移动,把一瓣橘色的花照得几乎透明。





“这盆花,是陈树生死之前送给我的。”她说,“他搬进来的时候带了两盆。一盆放在自己房间里,一盆送给了我。他说:‘杨奶奶,这花好养活,你放在窗台上,偶尔浇浇水就好。’他不知道我是谁。他只是觉得,一个没有家人的痴呆老人,应该有人送她一盆花。”





她的手指轻轻地抚过花瓣,动作极其轻柔,像是怕把花瓣碰碎。





“他推了我弟弟。又送了我一盆花。这件事我想了三年,到现在也没有想明白。”





房间里安静了很久。墙上的老式挂钟滴答滴答地走着,每一下都像是拖长了的叹息。方言看着王招娣,看着她那双指节粗大的手轻轻抚摸着君子兰的花瓣,阳光把她的白发染成了淡金色。这盆花是陈树生送给她的,那个把她弟弟推下山崖的人。她把它放在窗台上,每天浇水,养了三年,养到现在。





方言慢慢站起来,对着王招娣鞠了一躬,然后轻轻拉开房门,走了出去。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又回头看了一眼。老人已经重新打开了收音机,评弹声又响起来了,仍然是下午的调子,懒洋洋的,像是阳光本身在唱。她坐在床边,双手放在膝盖上,闭上了眼睛,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和任何一位在午后犯困打盹的老太太一模一样。方言轻轻带上了门,站在昏暗的走廊里,听见107室传来老丁房间电视机的声音,108室的房门紧锁,走廊尽头,一扇窗户开着,风吹进来,掀动窗帘。他低下头,从口袋里掏出那枚空白的棋子,又放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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