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共名者(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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戏票落地的一瞬间,沈若微腕上的住院手环暗了。





姓名栏里,“沈若微”三个字像被水泡开,墨迹沿着塑料边缘缓慢晕散。





护士站的电脑同时发出提示音。





【患者姓名变更中。】





【原姓名:沈若微。】





【新姓名:谢明烛。】





沈若微低头看见,脸色骤然苍白。





她猛地去扯手环。





塑料扣像长进了皮肉里,无论如何都解不开。那张掉在地上的戏票微微翘起,血写的“谢明烛”一笔比一笔清楚。





秦满怀里的铜铃疯狂震动。





“她在借沈姐姐的路!”





闻烬生已经拔刀。





刀锋将要落向戏票时,谢明烛先一步踩住了它。





“不能劈。”





闻烬生停住。





“她在夺身。”





“戏票认的是堂娘。”





哭面由沈家的无名女养成,又在栖水堂里吞了三百二十七场婚礼余愿。沈若微嫁堂九年,与它之间的契没有完全断。





这一张送给沈若微的春祭戏票,既是请柬,也是门。





刀斩戏票,断的可能是哭面与沈若微之间最后那点联系。





谢明烛蹲下身,按住戏票一角。





血字立刻沿着她的指尖往上爬。





两个“谢明烛”同时亮了起来。





一个在票面。





一个在神簿。





医院走廊所有灯光闪烁不止,护士站的叫号屏忽然跳出一串红字。





【检测到同名者。】





【正在合并身份。】





闻烬生眼底一沉。





“合并什么?”





下一行很快出现。





【姓名、面容、经历、愿债、他人认知。】





【合并完成后,同名同身。】





同名并不稀奇。





世上有无数人使用相同的字。





可愿社要的不是同名。





它要把另一个人强行塞进谢明烛已经活过的人生里。





从此以后,别人想起雾隐山,可能会记得两个谢明烛。





想起《百鬼告状》,分不清是谁找回的残戏。





甚至闻烬生记了百年的那个人,也会被重新篡改。





谢明烛伸手。





“朱砂笔。”





唐婧立即从包里翻出来递给她。





谢明烛没有在神簿上写。





笔尖直接落在沈若微的住院手环上。





【借路不借身。】





第一笔下去,沈若微手环上的新姓名停住。





【借声不夺名。】





第二笔落下,“谢明烛”三个血字开始颤抖。





【共名不得共命。】





最后一笔写完,手环骤然裂开。





沈若微手腕上勒出一圈红痕,姓名却重新恢复。





沈若微。





她捂住喉咙,急促喘息。





地上的戏票缓缓飘起。





那道陌生女人的声音再次响起。





“你不是说,名字由本人自认吗?”





病房门、走廊玻璃、护士站的电脑屏幕,同时映出一个女人。





她穿着青色嫁衣,身形与谢明烛相似。





脸却一直在变。





上一瞬是十九岁的沈若微。





下一瞬是纪南嘉。





再下一瞬,是那些坐在栖水堂宾客席里、早已失去声音的女人。





有人年轻,有人衰老。





有人涂着婚礼当天的口红。





有人眼角还挂着多年以前没有掉下来的泪。





三百二十七张脸交叠在同一具身体上。





最后,它们慢慢收拢。





眉眼、鼻梁和唇角,开始向谢明烛靠近。





闻烬生握紧长伞。





“停下。”





镜中的女人转头看他。





她已经有了一双与谢明烛近乎相同的眼睛。





“你在叫谁停下?”





“你。”





“我是谁?”





闻烬生没有回答。





女人笑了。





“你看。”





“没有名字,连命令都找不到人。”





谢明烛站起身,走到玻璃前。





她与镜中的女人隔着一层反光对视。





“你刚才应了谢明烛。”





“是。”





“为什么?”





“我喜欢。”





“说实话。”





镜中女人的笑淡了。





片刻后,她抬起手,摸了摸自己不断变化的脸。





“因为这个名字有人记得。”





走廊里安静下来。





女人声音里混着很多人的音色。





有苍老的,有年轻的。





有沙哑的,也有柔软的。





“你回雾隐山,有人认得你。”





“你打开神簿,亡者替你作证。”





“你下山以后,有人跟着你,有人替你找证据,也有人记得你受过什么。”





镜中那双眼睛看向闻烬生。





“他还记了你一百年。”





“我们呢?”





玻璃上浮出一张穿白纱的脸。





“丈夫拿走我的作品,后来连我自己都觉得,那是夫妻共同财产。”





又换成穿旧嫁衣的女人。





“我会唱戏。可他成了名角以后,所有人都说,是他教得好。”





再换成一个头发花白的女人。





“我在他病床前守了十二年,葬礼上,别人只夸他有福气。”





一张又一张脸闪过。





“我们有过名字。”





“可没人记。”





“哭面替我们哭了这么久,也只是哭面。”





女人重新长出谢明烛的轮廓。





“既然必须有一个名字才能开口,为什么不能用你的?”





谢明烛看着她。





“可以。”





所有人都怔了一下。





连镜中的女人也安静了。





闻烬生转头看向谢明烛。





她没有解释,只继续道:





“你可以叫谢明烛。”





“世上同名的人很多,我没资格禁止。”





镜中女人盯着她。





“那你开放共名。”





“不开放。”





“你刚刚说可以。”





“可以使用相同的字。”





谢明烛抬手,指向叫号屏上那行尚未消退的合并内容。





“我的脸、经历、愿债和别人对我的记忆,不在名字里免费附送。”





女人神情冷下来。





“没有这些,谢明烛三个字有什么用?”





“那你想要的就不是名字。”





“是我的人生。”





玻璃上所有面孔同时扭曲了一瞬。





女人的声音尖了些。





“你的人生从哪里来?”





“这个名字原本就是祭位。”





“它烧过多少女人,吃过多少尸骨,才让所有人听见一次就记住?”





“你只是最后活下来的那个。”





“凭什么把它据为己有?”





病房里,沈若微握紧了写字板。





秦满也抬起头,紧张地看着谢明烛。





这不是一句毫无道理的指责。





“谢明烛”曾经确实不是一个人的名字。





它是谢家用来覆盖历代祭女的死名。





无数女人被抹掉原名后,都曾被写成谢明烛。





这三个字里的血,不只属于她。





谢明烛没有回避。





“死在这个名字下的人,都有权向它讨债。”





女人逼近玻璃。





“那就把它还出来。”





“还给谁?”





女人一顿。





“还给我们。”





“你们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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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玻璃上数百张脸同时闪过。
    

    

    
没有一张能停留。
    

    

    
“我们都是谢明烛。”
    

    

    
谢明烛声音很平。
    

    

    
“不是。”
    

    

    
走廊里的青光骤然震动。
    

    

    
女人死死盯着她。
    

    

    
谢明烛一字一句道:
    

    

    
“你们是被婚契夺声的人。”
    

    

    
“是被丈夫拿走作品的人。”
    

    

    
“是被夫家吞掉姓氏的人。”
    

    

    
“是明明活过,却没人肯记名字的人。”
    

    

    
“你们有自己的经历。”
    

    

    
“自己的愤怒。”
    

    

    
“也有权决定今后叫什么。”
    

    

    
她抬眼看向那张正在模仿自己的脸。
    

    

    
“可把所有人重新压进同一个名字里,与当年的祭位有什么区别?”
    

    

    
女人的脸僵住。
    

    

    
那些女人曾经被迫一起叫谢明烛。
    

    

    
现在她们想借这个名字获得力量。
    

    

    
愿社只需换一句更好听的话??
    

    

    
不再叫献祭。
    

    

    
叫共名。
    

    

    
不再说覆盖原名。
    

    

    
说共同成为强者。
    

    

    
最后的结果依旧是几百个人只剩一个名字。
    

    

    
谢明烛继续道:
    

    

    
“伤口可以相似。”
    

    

    
“人不能合并。”
    

    

    
“你们要的是开口,不该再用消失换。”
    

    

    
镜中女人许久没有说话。
    

    

    
医院叫号屏上的“同名同身”闪烁两下,颜色淡了一些。
    

    

    
唐婧看见变化,压低声音:
    

    

    
“她动摇了。”
    

    

    
秦满却摇头。
    

    

    
“里面还有一个没动。”
    

    

    
“谁?”
    

    

    
他闭上眼,努力分辨那些重叠的声音。
    

    

    
“最下面那个。”
    

    

    
“她没有跟着其他人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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