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首证人(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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碎纸机转到第三秒,卡住了。





齿轮发出一阵沉闷的嗡鸣,像吞下去的不是几页合同,而是一块带筋的骨头。





纸屑没有正常落进纸篓。





藏在纸张纤维里的旧墨被绞开后,沿着机器缝隙缓缓渗出来,一滴滴落在地面。墨迹碰到白色瓷砖,没有散,反而聚成一行极细的小字。





【修契人拒签。】





紧接着,第二行浮出来。





【以首证人补位。】





唐婧手里的裁纸刀险些掉下去。





“首证人是谁?”





没人回答。





那块从木箱底部浮出的黑色名牌,却慢慢转向她。





牌面原本只有三个字。





告功名。





此刻在下面又多了一行:





【首证人:唐婧。】





秦满怀里的铜铃轻轻一响。





“它叫唐姐姐。”





唐婧脸色发白:“我听见了。”





不是用耳朵听见。





那块名牌转过来的时候,她脑中忽然响起一阵纸页翻动声。六年前旧工作室的空调坏了,窗外蝉声很吵,她趴在修复台上,一页页揭开泡水残卷的声音。





还有高至衡站在她身后说:





“年轻人别太计较名字。”





“项目能留下,比你写在最前面重要。”





那时她真的信了。





甚至因为自己动过一瞬不甘,觉得羞愧。





现在那份初检报告重新躺在眼前,封面署名被刮得干干净净,只有她自己的名字从压痕里一点点浮出来。





广播里的喘息声还没有停。





高至衡像正待在一个堆满纸的房间里,不断翻找什么。纸张碰撞,抽屉开合,还有瓷器摔碎的声音,一阵接一阵传来。





“唐婧。”





他的语气从惊慌变成了压抑的愤怒。





“你到底做了什么?”





唐婧仰头看着广播。





“我什么都没做。”





“我的项目证书上的名字在掉!”





“那不是我的名字。”





广播里静了一瞬。





高至衡像没想到,她会这样直接回答。





很快,他声音沉了下来。





“你现在情绪不稳定。六年前的项目是团队成果,不能因为你参与过初检,就说所有东西都是你的。”





唐婧握紧刀柄。





她刚要说话,谢明烛先抬手拦了一下。





“先别吵。”





唐婧转头:“他偷了我的名字。”





“所以先把哪一部分是你的,分清楚。”





谢明烛蹲下身,把箱子里的初检报告完整取出。





纸张保存得很好。





甚至好得不正常。





六年过去,边角没有继续氧化,墨迹也没有明显褪色,像有人一直把它养在一个不见光、不见人的地方,只等今天重新送回唐婧面前。





顾闻川站在对面,看着她戴上手套、托住纸背、逐页检查,忽然开口:





“谢老师现在还有心情做常规初检?”





“这是我的工作。”





“高至衡已经被愿债追上。您不尽快修契,他这些年所有成果都会开始崩塌。”





谢明烛头也没抬。





“崩塌的是偷来的,还是全部?”





顾闻川微微一顿。





“愿不分那么细。”





“那是你们不会分。”





她将第一页移到灯下。





纸页右下角有一处浅淡压痕。





肉眼看不清,侧光一照,便能看见一串手写编号。





YS-17-03-F。





唐婧看见那串编号,眼睛红了一下。





“这是我当年定的纤维分层编号。”





谢明烛翻到第二页。





同样的位置,还有一串。





YS-17-04-B。





第三页。





第四页。





每一页都有。





编号不是为了署名。





是为了记录残卷不同纸层、纤维方向和分离顺序。外人看不懂,真正做过初检的人却能顺着编号,重新走完唐婧当年的判断过程。





谢明烛问:“原始照片呢?”





唐婧怔了怔。





“当年的工作室系统已经停用了。”





“个人备份?”





“导师不允许资料外传。”





“邮件呢?”





唐婧站在原地想了几秒,忽然拿出手机。





“我给设备管理员发过一份申请。”





“申请什么?”





“当时显微镜成像系统总是覆盖文件名,我申请保留原始拍摄时间和操作者账号。”





她快速登录旧邮箱。





六年前的邮件还能搜到。





标题很普通。





《关于永宁寺水陆仪残卷成像数据保留的申请》。





发件人是唐婧。





附件列表里,有一份设备日志。





她点开。





屏幕上密密麻麻全是编号和时间。





操作者账号:tangjing。





连续九十三天。





最早凌晨五点四十七,最晚凌晨两点十三。





高至衡的名字没有出现过一次。





广播里的翻纸声停了。





唐婧看着那份日志,忽然觉得很荒唐。





她用了六年怀疑自己。





怀疑自己当初是不是贡献没有那么大。





是不是年轻人太在乎署名。





是不是导师真的比她更适合承担首证。





可证据一直在。





只是没人替她翻出来。





谢明烛说:“保存。”





唐婧立刻把邮件和日志下载,又做了两份备份。





中心主任也走过来。





他的脸色已经很难看。





“我会让信息部门调取当年系统存档。”





顾闻川轻声提醒:“主任,这样做可能会影响项目权属,也可能涉及多项后续成果。”





主任看向他。





“所以更要查清楚。”





“高教授是领域专家。”





“专家也不能改设备日志。”





这句话一出,接收区里几个原本还在观望的工作人员,都低下头继续整理材料,没人再替高至衡说话。





顾闻川脸上的笑淡了些。





他大概没有料到,谢明烛会先查现实证据。





愿社习惯把人逼到神簿和邪契里。





只要一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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愿、价、反噬,所有人就会忙着自证清白,忘了现实中同样留有记录。
  

  

  
谢明烛从不觉得神簿能代替证据。
  

  

  
神簿负责照出被藏起来的账。
  

  

  
至于账怎么还,要看当事人,也要看人间自己的规则。
  

  

  
她把初检报告放在唐婧面前。
  

  

  
“你想要什么?”
  

  

  
唐婧愣住。
  

  

  
顾闻川也看了过来。
  

  

  
“什么?”
  

  

  
“你想让高至衡所有成果消失,还是只拿回属于你的部分?”
  

  

  
唐婧嘴唇动了一下。
  

  

  
广播里,高至衡立刻开口:
  

  

  
“唐婧,你冷静一点。这个项目后面参与了十几个人,发表过论文,也做过展览。如果你现在闹,影响的不只是我。”
  

  

  
还是熟悉的话术。
  

  

  
团队。
  

  

  
项目。
  

  

  
其他人。
  

  

  
仿佛只要牵涉得足够多,最初被偷走的那个人就该继续沉默。
  

  

  
唐婧没有立刻回答。
  

  

  
她低头看着报告封面上重新浮出的名字。
  

  

  
过了很久,她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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