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留席(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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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灯亮起时,栖水堂像忽然被水淹了。





红绸褪色,喜字发暗,合卺杯里的酒泛出一层冷冷的青光。宾客席上那些人影一排排坐直,空洞的眼睛全朝向证婚席。





谢明烛坐在椅子上,肩后的青封纸一点点贴近她的背。





那不是绳子。





却比绳子更麻烦。





它不勒人,不割肉,只将一股细而冷的东西往人骨缝里渗。像在告诉她:既然你坐到了这里,就该替这一堂婚契问到底。





问不完,就别走。





青傩面悬在半空。





左边的笑面轻轻开口:





“问价已开。”





右边的哭面接上:





“若问不完,证婚人留席。”





满堂无声新娘齐齐看着谢明烛。





她们没有哀求。





正因为没有哀求,才更像一道看不见边的潮水。每个人身后都拖着一条婚契,有的旧得发黑,有的新得还带着花香。





唐婧站在正堂边,举着手机的手指都快僵了。





她原本还在录像,可看见宾客席忽然坐满影子那一刻,手机差点掉下去。





她很想告诉自己:这是光线问题,是心理暗示,是雾隐山后遗症传染到了城市。





但镜头里也拍到了。





一排排没有声音的新娘,安安静静坐在红灯底下。





唐婧嘴唇发白,还是咬牙把镜头稳住。





闻烬生站在婚书旁,长伞压着纸角。伞中刀锋只露半寸,青光一靠近便被冷冷挡开。





秦满抱着铜铃,站在纪南嘉身边,小脸绷得很紧。





纪南嘉的脸已经淡到近乎透明。





她坐在椅子上,手里还攥着那张便签。





【我愿意嫁给他。】





【但我不愿意失去自己。】





那两行字被她攥得发皱,像她现在唯一还能握住的东西。





陆承章站在她不远处。





他想靠近,又不敢靠近。





程素秋站在台下,脸色青白,已经没了刚才那副体面人的从容。





只有沈若微还站在廊下。





她一身月白旗袍,发髻低挽,神情平静得近乎冷淡。像这一堂婚契醒来,本来就是她等着看的戏。





谢明烛抬手,碰了一下肩后青封。





封纸立刻往她指尖缠过来。





她没有躲,只垂眼看着那条细细的青色纹路。





“留席?”





笑面说:“证婚人问价,需问尽此堂婚契。”





哭面说:“若问不尽,便留此席,日日问,夜夜问。”





笑面又道:“谢老师,栖水堂成契三百二十七场。”





哭面接着:“你问得完吗?”





满堂人影低低动了一下。





那些失声的新娘坐在那里,像一场沉默的审判,也像一道无法跨过去的债墙。





如果按一笔一笔问,当然问不完。





一天一夜问不完。





一年也问不完。





这就是栖水堂最毒的地方。





它用无数受害者堵她的路。





你不是要问价吗?





那就问。





问到你也被困住。





问到你也说不出话。





问到你成了这座婚堂里新的证婚人。





谢明烛忽然笑了一下。





笑面一顿。





谢明烛说:“你们是不是对修复师有什么误解?”





青傩面没有说话。





她抬眼,看向满堂婚契。





“残卷破损太多的时候,不是一字一字补。”





“先找版式。”





“找笔迹。”





“找同源错字。”





“找最早那处篡改。”





她手指轻轻敲在扶手上。





“所以我不问三百二十七场。”





“我问同一个规则。”





青封纸一颤。





谢明烛声音冷下来。





“凡婚契,若承价人不知价、不明价、未亲口承价??”





“契不成立。”





话落,神簿金光从她袖中涌出,压在证婚席上。





青封纸猛地卷起,像被火烫到。





笑面和哭面同时开口,声音终于冷了。





“婚礼之中,沉默亦是愿。”





谢明烛道:“谁定的?”





“古礼。”





“哪本古礼?”





“……”





“哪一页,哪一句,谁写的?”





两张傩面不说话了。





谢明烛看着它们,眼神像刀锋落在纸面上。





“别拿古礼当遮羞布。”





“你们偷的不是礼,是人不敢说出口的委屈。”





正堂里的失声新娘们轻轻动了动。





有人抬手摸自己的喉咙。





有人低头看自己空空的掌心。





有人像终于听见了某个被压在心里许多年的答案,肩膀微微颤起来。





笑面忽然发出一声轻笑。





“说得好听。”





“可纪南嘉这一契,她自己说过愿意。”





“她愿意嫁陆承章。”





“愿意入陆门。”





“愿意扶他。”





“愿意和他夫妻一体。”





哭面接着道:





“她若现在悔,便是背婚。”





“背婚者,也要付价。”





纪南嘉脸色一白。





陆承章立刻抬头:“她没有背婚。”





笑面转向他。





“那你替她?”





纪南嘉猛地摇头,手里的纸几乎被她揉碎。





陆承章看着她,喉咙滚动了一下。





这一刻,他终于明白,自己连一句“我替你”都不能轻易说。





从前他太习惯说“我们是一体”。





可很多时候,所谓一体,不过是方便把她的东西算成他的,再在亏欠来临时,用感动的姿态说一句“我也可以替你”。





那不是退契。





那是把祭台换个方向。





谢明烛看向他。





“你要退的不是命。”





陆承章抬头。





“那是什么?”





“受益。”





她指向婚书。





“你从纪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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嘉那里拿过什么,不管是你主动要的,还是你假装没看见她让出来的,都说清楚。”
  

  

  
陆承章的脸一点点发白。
  

  

  
程素秋急道:“承章!”
  

  

  
陆承章没有看她。
  

  

  
他看着纪南嘉。
  

  

  
纪南嘉也看着他。
  

  

  
她没有声音,脸几乎快被婚契洗空了,可她还在看他。那双眼里有爱,有痛,也有一种终于不肯再往后退的清醒。
  

  

  
陆承章慢慢开口:
  

  

  
“我退受益。”
  

  

  
婚书青光骤亮。
  

  

  
笑面立刻道:“新郎退受益,可由新郎补价??”
  

  

  
“闭嘴。”
  

  

  
谢明烛声音不高。
  

  

  
青光却被神簿压下去半寸。
  

  

  
她看着陆承章:“继续。说清楚,不许说空话。”
  

  

  
陆承章指尖发抖。
  

  

  
“我退用她资料整理换来的项目署名。”
  

  

  
“退栖水堂改造方案里属于她的设计判断。”
  

  

  
“退行业奖项终审里我独占的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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