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栖水堂(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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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婧还要说话,被谢明烛抬手拦住。
“走。”
陆承章带路。
东厢房门口贴着?字,门边摆着一排洁白捧花。花香很浓,浓到有些发腻。秦满一走近,就皱起鼻子。
“不是花味。”
谢明烛问:“是什么?”
“头发烧过的味道。”
陆承章猛地停住。
“你们到底是什么人?”
谢明烛没理他,直接推开房门。
房里很亮。
梳妆镜前坐着一个年轻女人。
她穿着半身婚纱,头纱还没戴,长发披在肩上。她很瘦,肩颈线条清清楚楚,脸色白得像纸。镜子里映出她的脸。
五官还在。
可很淡。
眉眼像被水洗过,边缘开始模糊,尤其是嘴唇,几乎只剩一条浅浅的线。
她听见开门声,猛地回头。
看见谢明烛的瞬间,她眼睛一下红了。
她张了张嘴。
没有声音。
陆承章立刻上前:“南嘉。”
纪南嘉却往后缩了一下。
这个动作很轻。
轻到如果不是谢明烛一直看着她,几乎会被忽略。
陆承章也僵住了。
他伸出去的手停在半空,眼底浮出明显的受伤。
“你怕我?”
纪南嘉眼泪掉下来,用力摇头,又点头。
她自己也乱了。
她从桌上拿起便签纸,手抖得几乎握不住笔。
谢明烛走过去。
“慢慢写。”
纪南嘉写得很乱。
【昨晚彩排后,我听不见自己的声音。】
【今天早上,照片里的脸没了。】
【我想不起自己为什么答应婚礼改成古礼。】
【我很爱他。】
她写到这里,停了一下。
眼泪落在纸上,把墨迹晕开。
然后她继续写:
【可是我开始害怕他。】
陆承章看见这一行字,脸色瞬间白了。
“南嘉,我没有害你。”
纪南嘉抬头看他,眼里全是痛苦。
她像也不愿意怀疑他。
可身体比心诚实。
她在怕。
谢明烛拿过那张便签。
“你昨晚念婚契时,陆承章在场吗?”
纪南嘉点头。
陆承章立刻说:“我在。但那就是彩排流程,我们都念了。”
谢明烛看他:“你念了什么?”
陆承章又卡住。
他的太阳穴青筋浮起,显然在拼命回想。
“我愿……”
他刚说出两个字,房里的灯忽然暗了一下。
沈若微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陆先生,不要乱念。”
她不知什么时候站在那里。
白旗袍,红唇,神情温和得像在提醒新人不要坏了吉时。
闻烬生抬眼,手里的长伞微微一动。
沈若微看向他。
“这位先生,城里不兴带刀入礼堂。”
唐婧后背一凉。
她还没看见刀呢,这女人怎么知道?
闻烬生声音冷淡:“你们兴夺命,倒是不挑地方。”
沈若微脸上的笑终于落了下去。
谢明烛看着她。
“你不是礼仪顾问。”
沈若微说:“我是。”
“你也是写契的人。”
沈若微没有否认。
她走进房间,指尖轻轻拂过门边垂下来的红绸。
“谢老师说错了一点。”
“婚契不是我写的。”
“婚契是他们自己请的。”
她看向纪南嘉和陆承章。
“栖水堂只负责把古礼还原。”
唐婧冷笑:“又是这套,出了事就是传统,赚钱就是服务?”
沈若微看她一眼。
“外行人总喜欢把自己不懂的东西叫骗术。”
谢明烛问:“你懂?”
沈若微微微一笑。
“至少比你们懂婚。”
这句话说得很轻。
却像从某个旧戏本里爬出来,带着一种潮湿的冷气。
“婚是什么?”沈若微看向纪南嘉,“从来不是两个人坐在一起说几句喜欢。”
“婚是合姓,是入门,是改运,是家族续接。”
“古礼里,新娘本来就要离开原姓,入夫家门。她的声,她的名,她的运,与夫家相合,有什么不对?”
纪南嘉脸色越来越白。
陆承章皱眉:“我们不是这么理解的。”
沈若微淡淡道:“你们怎么理解不重要。”
“契听的是字。”
“你们念了。”
“就成了。”
房里安静得可怕。
谢明烛看着她:“所以纪南嘉的声音去哪了?”
沈若微微笑。
“帮陆先生成名。”
陆承章猛地抬头:“什么?”
谢明烛看向他。
“你最近是不是有重要项目、评选,或者公开演讲?”
陆承章脸色一点点变了。
“我下周有一场发布会。”
唐婧低声问:“什么发布会?”
陆承章闭了闭眼。
“我做建筑设计。栖水堂改造项目是我团队负责的,下周有一个行业奖项终审展示。”
谢明烛明白了。
“以她之声,成你之名。”
陆承章踉跄一步。
“我不知道。”
纪南嘉眼泪掉得更厉害。
她伸手去抓他的袖子,却又在快碰到的时候停住。
她不知道能不能信他。
陆承章看见她这个动作,脸上的血色彻底退了。
沈若微在旁边轻声说:“陆先生不用太愧疚。”
“很多男人一开始都不知道。”
“他们只是觉得,妻子愿意支持自己,是情分。”
“她为了你换城市,换工作,少说几句话,多退几步,都是爱。”
“久而久之,她的声音成了你的体面。”
“你也未必分得清,那到底是你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