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她们都在等你(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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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该认罪了。”
谢明烛话音落下,祠堂外的锣鼓声骤然大作。
那不是人敲出来的声音。
锣声从山腹里震出来,一下一下,沉得像敲在骨头上。祠堂两侧的牌位跟着颤动,木架发出细碎的响声,黑暗里像有无数人同时转过头,终于看向活人。
谢含烟尖叫一声,跌坐在地。
没人顾得上扶她。
谢怀远脸色惨白,三婶紧紧捂着嘴,几个谢家男人本能地往门口退,却在脚后跟碰到门槛时,猛地僵住。
祠堂门关上了。
没有人动手。
那两扇黑漆木门自己合拢,门缝里挤进来的雾气被切断,像一条蛇被斩成两截。
族老的拐杖重重敲在地上。
“都慌什么!”
他的声音嘶哑,却还是有威慑力。谢家人被这一声喝住,勉强稳住脚步。
族老死死盯着谢明烛,浑浊的眼底第一次有了真正的怒意。
“你知道自己做了什么?”
谢明烛的手还按在那张婚书上。
朱砂字已经完全渗进旧纸里,婚书表面只剩一层暗红色的痕迹,像一块结了百年的血痂,又被人重新揭开。
她看着族老,语气很平:“不是你们让我签的吗?”
族老脸上的肉抽了一下。
“谁让你签这个名字!”
“死人名。”谢明烛偏头看了一眼闻烬生,“他教我的。”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落到闻烬生身上。
闻烬生站在她身侧,黑刃已经收回鞘中,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只有握刀的那只手,指节微微发白。
他没有反驳。
也没有解释。
族老盯着他,声音阴冷:“守山人,你好大的胆子。”
闻烬生抬眼:“我胆子一向不小。”
族老拐杖一顿:“你别忘了,祭司也在规矩里。”
祭司。
这两个字一出,祠堂里更静了。
谢明烛侧眸看了闻烬生一眼。
她刚才已经听他说过“谢氏守山祭司,闻烬生”。
可从族老这句话里,她听出了别的东西。
守山人只是外面人叫的称呼。
祭司,才是他真正被这座山承认的身份。
而祭司这种身份,在献祭里从来不清白。
闻烬生察觉到她的目光,没有看她,只低声道:“别答应任何声音。”
谢明烛问:“什么声音?”
话刚落,祠堂深处便传来一道女人的笑。
那笑声很轻,贴着木梁游过来,又顺着每个人的后颈往下钻。
“第七次。”
“你终于回来了。”
谢家人脸色骤变。
谢含烟捂住耳朵,哭声卡在喉咙里。
谢明烛却没有躲。
她抬头,看向祠堂最深处。
那里挂着一层深色帐幔,帐幔后面原本供着祖宗牌位,此刻却慢慢洇出一片红,像有人在后面用血染布。
“谁在说话?”谢怀远声音发抖。
没人回答他。
下一刻,族谱又翻了一页。
哗啦??
纸页停下。
第一个浮出来的名字是:谢阿檀。
光绪二十三年,献女。
那三个字一出现,祠堂深处的笑声忽然停了。
紧接着,一道年轻女人的声音响起来。
“谢阿檀。”
她像在念自己的名字,又像终于确认自己还存在。
“我叫谢阿檀。”
供桌两侧的红烛重新亮起。
只是火色变了。
不是红,是幽青。
青色烛火照在所有人脸上,把活人照得像死人。
谢明烛垂眼看着族谱上的名字,心口忽然泛起一点细密的疼。
不是她自己的。
像有人把一段不属于她的痛,隔着百年塞进她胸腔里。
她看见一双手。
一双很年轻的手,被红绳绑着,指甲里全是抓门时裂开的血。
她听见有人哭着喊:“爹,我不嫁,我不嫁山神!”
然后是男人的怒骂、女人压抑的哭、锣鼓声、门栓落下的闷响。
画面只闪了一瞬。
谢明烛脸色白了些。
闻烬生立刻看向她:“别看。”
谢明烛闭了闭眼,稳住呼吸。
再睁开时,她眼底那点被迫承受来的痛已经压下去,只剩冷。
“这不是显灵。”她说。
族老警惕地看着她。
谢明烛伸手,指尖落在“谢阿檀”三个字旁边。
“是证词。”
族老脸色一变:“住手!”
已经晚了。
她指尖刚碰到纸面,名字后方的空白处便渗出一小行字。
字迹很淡,像被人刮去过,又用新墨盖过。普通人看不清,可谢明烛看得清楚。
她是古籍修复师。
她见过太多被篡改的文书,也见过太多被人为抹去的真相。
她一字一句念出来:
“谢阿檀,年十七。”
“族谱原载:暴病而亡。”
“刮洗旧痕后覆墨:归山神,佑一方。”
谢怀远脸色更白。
三婶低声道:“别念了……”
谢明烛继续念:
“纸面有朱砂浸痕,非普通记录。”
“是祭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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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抬眼看向族老。
“她不是病死,也不是归神。”
“她是被你们谢家写进契里的。”
族老沉声:“百年前的事,谁说得清?”
“说得清。”
谢明烛的声音很轻,却像刀刃擦过纸面。
“纸说得清。”
祠堂深处那道女声又笑了。
这一次,笑声里多了一点哭腔。
“她看见了。”
“第七次,她终于看见了。”
谢明烛手腕上的红线猛地一烫。
她低头,看见那根红线已经从皮肤底下彻底浮出来,像有人用朱砂在她腕骨上画了一道极细的伤口。
闻烬生忽然扣住她的手腕。
他动作很快,却没有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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