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好胜心(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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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阳斜斜挂在西中,洒下一片暖红。
谢?翻身下马,径直朝内院走去。走到一半,却又停下脚步,抬手嗅了嗅自己的衣袖??果然一股浓烈的脂粉气。对着那些庸脂俗粉,也不知道薛玉成怎么下得去口。
他转身便往外院走,想洗漱一番再去见孔令仪。走了两步,却又停住,脑海中忽地浮现薛玉成方才同他说的话:“女人也是有好胜心的。偶尔你也得叫她醋一醋,让她知道外头多的是人等着,她才会有危机感。”
于是他又调转方向,再次朝内院走去。
跟在谢?身后的小厮瞧着二爷这般走来走去,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只得小跑着上前两步:“二爷,有什么吩咐尽管让小的去做。”
谢?竟一时语塞,只摆摆手:“无事,去吧。”
才过宝瓶门,便见孔令仪穿着一身天青色纱裙,正坐在石凳上,右手拈着白子,轻轻往棋盘上放。微风过处,海棠花瓣簌簌落在她肩头,仿若天上宫娥。
坐在她对面的青黛咬着唇,神情紧张地盯着那将落未落的棋子。令仪的手都要按下了,却又抬起,眉眼弯弯:“哎呀,放这儿似乎不好……我再想想,是放这儿呢,还是这儿呢?”
“姑娘!”青黛气得跺脚,“我不同你玩了,你就知道欺负人!”
令仪笑得梨涡深深。
“在下棋?我陪你下一局。”
冷不丁听见谢?的声音,院子里的笑声戛然而止。
青黛连忙起身行礼。谢?只作没看见孔令仪瞬间冷下来的眉眼,自顾自坐到她对面,瞥了眼棋盘,眉梢微挑??他还当孔令仪是会的,原来这两人棋艺,倒是一个赛一个的稚嫩。
他示意青黛收拾棋盘,青黛却站着不动,只悄悄看向令仪。
孔令仪自然不想跟他下棋。可谢?既然这个时辰来了,一时半会定是不会走的??那还是下棋吧。
至少院子里有花香,有鸟鸣。
令仪点了点头。
青黛这才上前收子。执白者先行,能占先机。虽然不愿意承认,可这宅子里终究谢?最大,先手自然得给他。于是青黛将白子罐从孔令仪手边拿起??
却听谢?道:“不必换。”
青黛到底有些孩子心性,既是对弈,便盼着令仪能赢,闻言忙不迭将白子罐又放回原处。
令仪倒是无所谓。不过是打发辰光罢了,先后也好,输赢也罢,都没什么要紧。
她拈起一枚白子,却忽然想起从前同宋沅对弈的时候??那时她总会抓一把白子叫他猜单双。若他猜中了,她便偷偷藏起一颗,再摊开手心,眨着眼笑:“表哥,你猜错啦,我先下!下哪儿好呢?就下最中间好了,这样表哥的黑子就都得围着我的白子转啦!”
赌书消得泼茶香,当时只道是寻常。
令仪将白子落在小目。
谢?在她旁边的三三位落下一子:“今日去书院瞧你爹了?”
“是,”令仪又落一子,“前几日置办了些衣裳吃食,见今儿天色好,便送过去了。”
“他身子如何?教书可还适应?若有难处,尽管同我说。”
“挺好的。父亲本不过是个开小药堂的,如今竟能到天子脚下,为这些达官显贵家的千金授课,还未谢过二爷呢。”
“当真挺好?”谢?抬眼看向她。
霁月早将今日发生的事写成节略,送到了谢?手中。当看到孔宪扮作彩狮供人取乐时,他亦是一怔。
他得承认,他对孔宪并没有很上心??将人安置到书院教书后,便再没过问。可那也不能全赖他,实在是孔宪太过冥顽不灵,次次见他都是一句:“谢将军若是真喜欢仪儿,便放了她。”
正如今日,对着孔令仪说什么“做你想做的,不必管任何人”。
谢?本着眼不见为净,再未理会他的事。却也的确未曾料到,区区一个小女子,竟敢在书院这般欺辱师长。
“是啊,很好。”令仪吃下一黑子。
“手怎么了?”谢?目光落在她手背上那几道已结痂的血痕。
“叫树枝刮着了。”
“不是乘轿去的?怎会被刮到?”
“霁月都同你讲过了吧,再听一遍不烦吗?”令仪又吃下一子。
谢?挥退青黛,方道:“我想听你说。”
“今日霁月的确寸步不离地守着我,如果可以,别责罚她。”
谢?笑了,笑声里带着几分难以掩饰的自得:“我发觉,我对你的了解还是太少。你竟能在霁月眼皮子底下搞小动作,还成了。你可知,在她来你身边之前,执行的最后一个任务是刺杀北召第一武士?”
“想来那‘第一武士’的名号,多少有些名不副实。”
谢?朗声笑了片刻,才正色道:““你今日差点叫人当枪使了,知不知道?”
在侍卫长将那个藏着银针的马鞍掀开之前,她心头确实掠过一丝涟漪??这计划未免也太过顺遂了些。只是这念头来得太轻,轻得像蜻蜓点水,只在心湖上荡开一圈浅痕,便悄无声息地散去了。
虽说当场就带走了连同马医、马夫在内的上百号嫌犯,可在令仪看来,若真是这其中某人动的手脚,是断然不敢供出幕后之人的。
那幕后之人,究竟是谁?
谁会谋害一位公主?
倘若她不曾打弹出那颗带药粉的石子,马惊之时,苏清妍还会碰巧出现在朝华身旁吗?
从书院回来的这一路,令仪反复思量,却毫无头绪。
“给你提个醒,你想到的是借朝华的手收拾苏清妍,那人比你要想的更深一层。”
“你是说……那人真正想除掉的,是苏家?”
内阁首辅大学士,究竟挡了谁的路?苏清妍一个闺阁女子,敢在书院如此放肆,见着公主,该有的规矩也没有,若没有她父亲的默许乃至纵容,可能吗?
一个名字倏地撞进脑海??太皇太后!
孔令仪被自己的念头惊得心口一跳。
却听谢?淡淡道:“就是你想的那样。”
“这……这怎么可能?”令仪压低了声音,几乎耳语,“那可是她的亲生女儿。”
“女儿又如何?在至高无上的权力面前,骨肉亲情又算得了什么?”谢?说这话时,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落寞。
令仪却并未瞧见。
她想起朝华公主发现马鞍有异时,脸上那一闪而过的怔愣。当时她只当公主是受了惊吓,如今细想,那神情分明是……不可置信。
原来她那时便明白了。那她是怀着怎样的心情,配合自己的母亲,将这场戏唱下去的呢?
原来纵然尊贵如朝华,亦有身不由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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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时。
“你父亲的事,是我疏忽了。往后不会了。”谢?的声音将她飘远的思绪拉回,“苏家那边,估摸再有十来日便会有结果,你且等着吧。”
他伸出手,轻轻覆上她的手背:“令仪,往后有事,可以先同我说。”
令仪不曾想到,自己设计让公主遇险再施救的事,竟被谢?以这样的话收了尾。她假作去拿棋子,顺势将手收了回来:
“先下棋吧。”
两人不再多言,只将心神落回棋盘之上。
令仪的棋路稳扎稳打,每每围住一两枚黑子,便立即吃下,绝不贪多,不多时,手边已积了一小撮黑子。反观谢?,落子东一榔头西一棒槌,看起来散乱无章,至今还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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