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万宝楼中分雷起(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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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句话出口后,拍卖台上的金线长袍轻轻晃动。



    苏明妃没有动怒。



    她身后的三位隐仙派老人也没有任何动作。



    可所有人都听得出,涂玄山并未把玄门副宗主放在眼里。



    他有这个底气。



    魔宗与玄门原本便有旧怨。



    百余年前,玄门内部一支修习寄魂、换身、借命之法的门人叛出山门。



    那一支后来分裂出数个组织。



    无相阁便是其中之一。



    更久以后,这些被逐出的门人又与境外邪派结盟,最终形成魔宗十二洞的一部分。



    有人说,涂玄山的辈分甚至可以追溯到当年叛门一脉的正统传承。



    因此,他从不承认自己是邪修。



    在他看来,所谓正邪,只是胜者留在山门,败者流落人间。



    黑雾天席的价格仍停在一千元晶。



    顾远没有继续出价。



    不是因为元晶不够。



    而是他已经意识到,涂玄山的目的并不是这件青铜构件。



    对方只想让所有人知道,顾远想要它。



    一旦价格失控,即使顾远最终拿下,离开天市后也会有无数双眼睛盯上他。



    沈砚却不懂这些弯绕。



    他只知道顾远想要。



    少年伸手按向水幕。



    闻人寂没有阻止。



    沈氏沉寂六年的天席重新亮起。



    两千。



    涂玄山笑意更深。



    “一万。”



    大厅中响起数道低吸声。



    一件底价一枚元晶的废铜,被抬到一万。



    即便它真是宝物,这个价格也足以令任何理智之人退场。



    沈砚的手没有离开水幕。



    顾远按住他。



    “够了。”



    沈砚回头。



    “你想要。”



    “想要不等于必须现在拿。”



    顾远望向铁盘。



    黑龙残珏仍在发烫。



    但他已经从那块青铜构件的暗纹里看见另一件事。



    那只闭合的眼睛,并没有朝向自己。



    它朝向的是黑雾天席。



    或者说。



    朝向涂玄山袖中的天链。



    这件东西确实与自己有关。



    却未必需要通过拍卖得到。



    涂玄山见沈氏天席没有继续亮起,端起茶盏。



    “年轻人舍不得钱,是好事。”



    “至少活得久。”



    语气像在教训一个晚辈。



    却带着毫不掩饰的轻慢。



    顾远仍未回应。



    程鹤年的声音却从科学院天席传了出来。



    “他舍不舍得,与你有什么关系?”



    声音不重。



    甚至带着老人惯有的平缓。



    涂玄山指间的茶盏却停住了。



    程鹤年坐在书架旁,连姿势都没有改变。



    他只是摘下眼镜,用一块旧布慢慢擦拭镜片。



    “万宝天市开了这么多年。”



    “还是第一次看见有人花一万枚元晶,只为教别人怎么花钱。”



    下方有人没忍住,发出极轻一声笑。



    随即又迅速压住。



    涂玄山没有看那些人。



    只望向程鹤年的席位。



    黑影停止蔓延。



    不是消散。



    而是像潮水遇见一道看不见的堤岸,再也无法向前一步。



    程鹤年擦完左侧镜片。



    “魔宗这些年收的人越来越杂。”



    “境外的祭魂师,南海的毒巫,北境的血修,什么东西都能拼进一张桌子。”



    他重新戴上眼镜。



    “我还以为十二洞的门槛已经低到不看出身了。”



    “原来连叛徒的门人,也敢在这里大言不惭。”



    最后一句落下。



    拍卖楼内真正安静了。



    不是因为声音大。



    而是因为整个魔宗体系中,极少有人敢当着涂玄山的面,把“叛徒”两个字说出口。



    几处隐藏在普通席与商席中的魔宗人物同时抬头。



    北地血巫手中的骨珠裂开一颗。



    南洋蛊师黑袍下传出密集虫鸣。



    东欧黑修院的一名老者甚至站起了半边身体。



    可没有人真正动手。



    这里是万宝天市。



    而说话的人是程鹤年。



    涂玄山脸上的笑意没有消失。



    反而更深。



    但他的眼神已经冷了下来。



    “程主席。”



    他第一次正式称呼对方。



    “你研究了一辈子别人留下的东西,便真以为自己看懂了这个世界?”



    程鹤年靠回椅背。



    “至少我知道,偷了别人的门牌,换了块匾,不算自立门户。”



    黑雾中,有一声极轻的裂响。



    涂玄山手中的茶盏出现一道细缝。



    茶水没有流出。



    那条裂缝被一层阴影封在瓷中。



    他没有发怒。



    也没有像被逼退的人那样沉默。



    相反,他缓缓站起身。



    只这一个动作,十二座天席外层的屏障便同时泛起波纹。



    高瘦身影从黑雾里彻底显现。



    素衣。



    帽子。



    金框眼镜。



    脸上的三道浅疤在灯火下清晰可见。



    右肩与左腹的伤势仍未痊愈。



    可当他站直身体,所有人第一眼注意到的都不是伤。



    而是那种几乎要把整座拍卖楼踩在脚下的气势。



    他身后没有千军万马。



    魔宗十二洞的人也没有公开聚集。



    可一人站起,整座楼里数百名邪修同时低下了眼睛。



    这是辈分。



    也是鲜血堆出来的威望。



    涂玄山从不需要证明自己属于魔宗。



    许多人进入魔宗,原本就是因为听过他的名字。



    “叛徒?”



    他重复了一遍。



    声音中带着一点冷笑。



    “百年前留在山门的人,如今还剩几个?”



    “被逐出去的人,倒活遍了天下。”



    他抬起手。



    天链自袖口露出一节。



    金色锁环表面,仍残留着岑默青金色血液化成的星点。



    “玄门守着一块旧牌匾,便称自己是正统。”



    “魔宗十二洞横跨七洲,千门万派愿奉盟约。”



    “谁是叛徒,谁是正统。”



    “等最后一个活下来的人再说。”



    话音落下,楼中那些慢了半拍的影子同时抬头。



    数万人脚下,像忽然多出了一张张没有五官的脸。



    胆气稍弱者脸色瞬间惨白。



    有人的元神甚至产生了被影子向下拖拽的错觉。



    青珠婆掌中的第一颗石珠开始下沉。



    扫山翁的扫帚横在身前。



    苏明妃眸光转冷。



    就在双方气势即将真正碰撞时,齐观海脚边的竹杖轻轻敲了一下地面。



    笃。



    声音极轻。



    所有影子同时归位。



    没有爆炸。



    没有震动。



    也没有任何耀眼光华。



    可涂玄山袖中的天链却忽然绷直。



    他脚下黑雾被强行压回天席范围。



    像一座看不见的山,落在了那片空间上。



    涂玄山身体未动。



    脸上的冷笑也没有消失。



    只是眼镜后的瞳孔微微收缩。



    齐观海仍没有睁眼。



    “竞价。”



    老人只说了两个字。



    涂玄山看了他片刻。



    终于重新坐下。



    黑雾不再扩张。



    魔宗隐藏于各席中的人,也纷纷收回气息。



    他不是畏惧。



    更不是服软。



    只是在这一刻,没有必要为了几句话与隐仙派、玄门和程鹤年同时翻脸。



    拍卖还未结束。



    他真正要的东西,也还没有出现。



    苏明妃看向水幕上的一万枚元晶。



    神色已经恢复如常。



    “一万枚元晶,一次。”



    无人加价。



    “一万枚元晶,两次。”



    顾远仍盯着青铜残构。



    残珏的温度正在缓慢降低。



    仿佛它也知道,这件东西暂时不会落入自己手中。



    “一万枚元晶,成交。”



    拍卖槌落下。



    铁盘化作一道黑光,飞向涂玄山所在天席。



    青铜构件离开拍卖台时,表面那只闭合的眼睛忽然睁开一线。



    没有瞳孔。



    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黑。



    下一瞬,它重新闭合。



    除顾远之外,无人看见。



    黑光进入黑雾。



    涂玄山伸手接住青铜残构。



    他本想随手收入袖中。



    构件触及天链的一瞬,却骤然发出一声极细嗡鸣。



    金色锁环同时绷紧。



    岑默留下的“返”字在他胸口猛然复发。



    涂玄山身体一震。



    伤口深处,一缕青金色血光短暂透出素衣。



    他立刻握紧青铜构件。



    所有异常被压回体内。



    时间短得不足一息。



    程鹤年却看见了。



    顾远也看见了。



    涂玄山抬头望向沈氏天席。



    这一次,他脸上的笑意终于淡了一点。



    顾远忽然明白。



    那件青铜残构未必是涂玄山想要的宝物。



    它更像一把钥匙。



    或者一枚专门为天链准备的钉子。



    涂玄山以一万枚元晶买走的,可能不是机缘。



    而是岑默在死后仍留给他的又一道伤。



    苏明妃没有给众人消化这一幕的时间。



    下一件拍品已经从地下升起。



    六名侍者同时托着一座白骨架。



    骨架中央悬着三颗暗蓝色圆珠。



    每一颗都只有婴儿拳头大小。



    内部却有雷云旋转。



    第一颗升到半空时,万宝楼穹顶响起一声闷雷。



    第二颗出现,所有金属器物同时轻颤。



    第三颗尚未完全升起,天工院那只巨大青铜箱便猛然撞开第一道机关锁。



    咔嚓!



    十六名押箱人同时吐血。



    银黑色军方金属箱也自动亮起警示红光。



    苏明妃抬起手。



    三颗圆珠悬在她身前。



    她的长发被无形电流轻轻托起,几缕乌发飘过雪白颈侧。



    “第五件拍品。”



    “三枚天雷珠。”



    “取自一座已经枯竭的古雷池。”



    “每枚可破一次高阶封禁,亦可引动天雷,重创规则以下的大部分肉身与魂体。”



    “若三珠同用。”



    她停了一息。



    “可破一切尚未与天地彻底相合的障碍。”



    大厅中刚刚因涂玄山而凝固的气氛,被这句话再次点燃。



    远在数千里外的孤峰上。



    雷渝最后一针穿过法衣。



    十六具雷傀同时抬头。



    压在法衣下方的黑色纸鹤自行燃烧。



    火光中,拍卖场的实时报价开始浮现。



    雷渝披上尚未完全冷却的雷衣。



    银色右臂握住三具修复最完整的雷傀。



    崖顶雷云向两侧裂开。



    一道通往万宝天市的短距雷遁坐标,在他脚下缓缓成形。



    他抬头望向远方。



    第一枚天雷珠的底价,也在此刻出现在万宝楼上空。



    一千枚元晶。



    雷渝向前迈出一步。



    雷光吞没整座孤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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