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出市者死(1/2)

投票推荐 加入书签 留言反馈

【畅读更新加载慢,有广告,章节不完整,请退出畅读后阅读!】

    芥子石院闭合后,石阶尽头只剩一粒黑点。



    黑点缩成米粒大小,又沉入岑默裂开的臼齿。无相衣垂下,连同她与顾远母亲的轮廓一起从众人视线中滑走。



    空气里仍留着一缕钟乳灵液的奇香。



    顾远的右手停在半空。



    掌心还残留着母亲指节的温度。那点温度正在被地下冷气迅速带走,到了最后,只剩父亲旧打火机的金属气味,似乎还粘在指腹上。



    母亲已经不在他背上。



    双肩却没有立即松开。



    身体仍保持着略微前倾的姿势,像背后还压着那具轻得令人害怕的身体。走第一步时,他甚至本能地抬起手,想托住母亲滑落的膝弯。



    手掌摸了个空。



    黑色甬道里传来细碎水声。



    白韶没有催促。



    他收好装着银丝硬核的裂纹瓷碗,又把剩余银针逐根擦净。回阳金针已经随母亲进入石院,针尾系着他的一缕头发。只要那根头发没有彻底变白,母亲的心脉就还没有断。



    雷渝站在第七条甬道入口。



    白骨参精气与月华液已经将他大部分伤势压下。肩头枪伤只剩一道暗红细缝,左手也恢复了血色。



    他没有碰铜钱。



    只是将耳朵贴近石壁。



    七条甬道中,脚步声正在先后远去。



    第一条路,脚步沉重,每走十九步便停一下。许寒岳带着倒山图,走得最慢,也最谨慎。



    第二条路没有脚步,只有极轻的骨环碰撞。宁无月已经把自己的重量藏进了墙影里。



    第三条路,铁木手杖拖过地面,节奏一长一短。裴照川没有掩饰去向。



    第四条路传来算盘珠滚动。沈十三筹一边走,一边重新计算今晚每个人的价值。



    第五条甬道中,时不时响起婴儿般的笑声。天陨飞刀已经认了桑祁的气,却还没有真正认主。



    第六条最安静。



    无灯会的人没有脚步。



    斗篷下那阵簌簌声也消失了。



    越是听不见,越说明它正贴着某个人的影子离开。



    苏照微仍站在枯井旁。



    暗红薄纱垂在脚边,左眼下的红痣被夜明珠照得像一滴将落未落的血。她没有进入任何一条甬道,阴九烛也仍隐在她身后黑气里。



    七枚出门签悬在井口。



    每一枚都指向一条不同的路。



    白韶拿到的签是灰色。



    签面没有数字,只刻着一条闭眼的鱼。



    他没有立刻入路。



    苏照微抬起手,指尖从七枚出门签上方依次掠过。掠到灰签时,她的手指极轻地停了一瞬。



    一根几乎看不见的红线从袖中落下,缠到鱼尾。



    随后断开。



    没有人说话。



    白韶取下灰签,翻到背面。



    原本空白的木片上,慢慢浮出一层水纹。



    水纹之中藏着三处黑点。



    第一处在甬道中段。



    第二处靠近出口。



    第三处没有落在路上,而是在路外。



    顾远看懂了。



    苏照微不是在告诉他们哪里安全。



    她只是在告诉他们,哪里已经有人等着。



    白韶把灰签折断。



    木片裂成两半。



    一半投入第七条甬道。



    另一半却扔进第六条。



    两条黑暗通道深处同时亮起微弱灰光。



    有人会以为他们走了两条路。



    三人真正进入的,是枯井。



    白韶踩上井沿,直接向下落去。



    井底没有水。



    只有一条从石壁内部横穿而过的旧铁链。白韶下落两丈,单手抓住铁链,身体贴着井壁滑入一道被青苔遮住的狭窄缝隙。



    雷渝紧随其后。



    顾远最后进入。



    井口圆光在头顶迅速缩小。



    他失去母亲的重量后,动作本该轻快许多,身体却一时无法适应。下落时腰腹用力过猛,后背撞上石壁,未愈合的擦伤立刻裂开。



    冰冷岩面像刀刃刮过皮肉。



    顾远没有出声。



    手指扣住铁链,脚尖沿白韶留下的水痕踩进缝隙。



    三人全部进入后,井口上方忽然传来石门开启声。



    第六条甬道里,那枚被白韶扔进去的半截灰签碎了。



    一道没有呼吸的人影停在井边。



    黑气从井口垂落。



    在空中探了数次。



    最终追向第七条甬道。



    白韶已经带着两人走出数十丈。



    石缝后方是一条废弃输水渠。



    渠壁以青砖砌成,只容一个人弯腰前行。水深不到脚踝,流速极慢,水面却漂着一层发亮黑油。



    头顶每隔十余步便有一只生锈铁环。



    环上缠着腐朽麻绳。



    这里曾经不是排水渠。



    是丝织厂从地下运送染料的暗道。



    顾远的棉鞋踏进水里。



    脚底先传来冷。



    随后是一阵细微刺痒。



    他立刻抬脚。



    鞋边沾着几只针尖大小的白虫。虫体透明,腹中却有一道黑线,正试图沿鞋缝向内钻。



    白韶在前方停住。



    没有回头。



    手中一只空药瓶向后抛来。



    顾远接住药瓶,将鞋边白虫刮入瓶内。虫子一离开渠水,身体迅速变黑,彼此缠绕成一团。



    雷渝从墙边刮下一点青苔。



    青苔原本湿软。



    接触瓶中虫子后,叶片立刻卷曲发灰。



    前方的水有毒。



    不是为了毒死人。



    是为了让经过这里的人留下气味。



    白虫钻入鞋袜,吸取一点血,再回到水里。放虫的人只要在下游守着,便能从虫腹中的血认出每一位离市者。



    白韶从围裙内取出一小包黄色粉末。



    粉末没有撒入水中。



    他先抹在自己的鞋底,又递给顾远和雷渝。



    药粉带着浓重畜粪气味。



    其中混着雄黄、灶灰与某种发苦兽胆。



    顾远脚上的白虫立即脱落。



    三人的血味被彻底遮住。



    继续向前不到百步,水面出现第一具尸体。



    男人面朝下漂在渠中。



    身穿普通黑衣,后颈插着一柄短刀。血已经将周围染成暗红,尸体随着水流轻轻碰撞砖壁。



    刀柄上刻着九层山门。



    九嶂盟的人。



    顾远停在三步之外。



    尸体身旁漂着一只青铜小盒。



    盒盖半开。



    里面隐约露出一角金色药纸。



    白韶没有靠近。



    雷渝也只看墙面。



    死者右侧青砖比周围干燥。



    水汽到了那里,像被什么东西吸走。



    顾远盯着尸体的左手。



    五根手指全都松开。



    唯独拇指死死压住掌心。



    人在后颈中刀后,手指不该保持这种力道。



    他捡起水中一根断木,没有碰尸体,而是先拨动青铜小盒。



    盒子翻转。



    底部贴着一层人皮。



    人皮睁开眼睛。



    整个输水渠的水骤然向尸体聚拢。



    漂在水面的黑油瞬间燃起青火。



    男人也在同一刻抬头。



    他脸上没有五官。



    只有一张被缝死的皮。



    双手撑住渠底,身体像蜘蛛一样向三人扑来。



    顾远早已后退。



    断木横扫男人手腕。



    木头接触皮肤的一瞬,表面迅速腐烂。顾远立即松手,药锄却已顺势从腰侧抽出,锄刃钩住尸体肩部衣物,把人甩向右侧干燥青砖。



    尸体撞墙。



    砖面向内陷下。



    藏在墙里的十余根黑色骨针同时射出。



    全部扎进尸体后背。



    无脸男人身体僵住。



    皮肤下迅速鼓起大大小小的包。每个包中都有一只白虫在翻动,片刻后便从毛孔钻出。



    白虫顺着骨针爬进墙内。



    那具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



    刚才若顾远直接去取药盒,此刻被抽干血肉的便是他。



    白韶看了他一眼。



    依旧没有夸赞。



    只是将装白虫的药瓶递了回来。



    瓶塞上多了一根银针。



    顾远把针收进袖中。



    这是白韶第一次把处理活物的针交给他。



    他们绕过干尸。



    青铜小盒仍漂在水上。



    顾远没有去捡。



    真正有价值的东西不会被如此明显地摆在尸体旁。



    走出几步后,他又停住。



    水流经过尸体时,黑油都被青火烧尽。唯独干尸脚下有一小片水始终清亮。



    顾远用药锄探入。



    锄尖碰到一枚硬物。



    是一颗指甲大小的青色石子。



    外形毫不起眼,表面布满水垢。取出后,石子内部却有一尾极细银鱼游动。



    白韶接过石子,贴近鼻端闻了闻。



    里面没有灵气,也没有药香。



    只有一种很旧的河水味。



    雷渝把石子放到耳边。



    石中银鱼每游一圈,远处的水声便会改变一次。



    它能记住水路。



    有人故意把它藏在诱饵尸体脚下,想借尸体和机关掩盖真正的东西。



    顾远将青石收进公文包外层。



    这是他第一次在别人设下的死局里,拿到不属于任何人的东西。



    不是因为运气。



    是因为他比宝物多看了一眼尸体,又比尸体多看了一眼水。



    ?



    输水渠前方逐渐开阔。



    水声也变大。



    三人还未靠近出口,石壁便传来一记沉闷震动。



    尘土从砖缝落下。



    紧接着是第二次。



    这次震动中夹着金属断裂声。



    有人在外面交手。



    白韶熄灭灯。



    三人沿黑暗继续前行。



    出口被一座废弃水闸遮住。铁闸下方留有半尺缝隙,冰冷河水正从外面倒灌进来。



    雷渝没有推演。



    他蹲下身,将三枚铜钱平放在水面。



    第一枚顺流向左。



    第二枚原地打转。



    第三枚却逆流向闸外游去。



    外面有力量正在改变水势。



    雷渝按住第三枚铜钱。



    没有让它继续。



    顾远伏到闸缝前。



    水库建在废弃丝织厂后方,岸边杂草被雪压伏。更远处立着一座停用泵房,屋顶已经塌了一半。



    此刻,泵房前站着三个人。



    宁无月居中。



    白发被风吹向身后,透明骨环已经化成六片月刃,悬在身体周围。她的左肩有一道血口,鲜血没有流下,而是凝成数颗银红血珠,围着伤口缓慢旋转。



    许寒岳站在水边。



    额角两块黑骨已经完全长出皮肤,形成一对向后弯曲的短角。他脚下积雪全部陷入地面,每向前一步,岸边冻土便下沉一寸。



    第三人是桑祁。



    斗笠已经掉落。



    看似年轻的脸下方,脖颈缝着七张不同颜色的人皮。每一张皮都在呼吸,其中最靠近右侧的那张正发出婴儿哭声。



    天陨飞刀悬在三人上方。



    刀内暗蓝陨铁不断闪过雷纹。



    宁无月要蓝色晶体。



    许寒岳要倒山图对应的水下门。



    桑祁则想让两个人都死。



    最先动的是飞刀。



    没有破风声。



    刀光从原地消失,再出现时已经贴上宁无月后颈。



    月刃自行护主。



    六片骨刃同时合拢。

-->>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章节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