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镀金囚笼(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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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沉默寡言,每天处理完公司的事就过来,坐在床边给他念财经新闻,给他削苹果,果皮削得长长的,从来不会断。
  

  

  
他们眼里的愧疚是真的,疼惜也是真的。
  

  

  
那时候沈砚躺在病床上,腿上没有知觉,心里却暖烘烘的。
  

  

  
他甚至偷偷想,就算站不起来也没关系,至少他还有爸爸妈妈,还有家。
  

  

  
他从小就习惯了独处。父母是商业联姻,相敬如宾,却都把事业看得比家庭重。
  

  

  
一年三百六十五天,他们在家的日子加起来不到一个月。
  

  

  
别墅里永远只有保姆和司机,他学会了自己做饭,自己看书,自己抱着足球去训练场,自己过生日。
  

  

  
所以那段被父母围着转的日子,竟成了他童年里最像“家”的时光。
  

  

  
他贪恋那点温度,甚至庆幸这场车祸,把他的父母拉回了他身边。
  

  

  
可他没想到,那点温度,短得像一场梦。
  

  

  
先是父亲回了公司,说集团不能没人掌舵。再是母亲也开始频繁出差,说欧洲的业务出了问题,得亲自去盯着。
  

  

  
他们来的次数从一周三次,变成一周一次,再变成半个月一次。
  

  

  
每次来,待的时间也越来越短,从一开始的一整天,到后来的十几分钟,放下东西,说几句“好好养病”,就匆匆走了。
  

  

  
他们聊的话题,也渐渐变成了他听不懂的生意。
  

  

  
并购案、海外市场、股权变动……那些陌生的名词从他们嘴里说出来,沈砚坐在床上,一句话都插不上。
  

  

  
他只能安静地听着,看着他们眉飞色舞地聊工作,眼神里的光,从来不是因为他。
  

  

  
那时候他还抱着希望。他想,是他和父母之间没有共同话题了,所以他们才越来越不想来。
  

  

  
那他就学,学到能跟他们并肩,学到能看懂他们的世界,能够帮助他们,哪怕只有一点点。
  

  

  
他让助理搬来了一整墙的书。经济学、金融学、企业管理、国际贸易……从最基础的教材开始,一本一本啃。
  

  

  
每天天不亮就起来听课,晚上学到深夜。他考CFA,考ACCA,远程攻读商学院的学位,把沈氏集团近十年的财报、项目、股权架构翻了个底朝天。
  

  

  
他甚至开始试着给父亲的项目提建议。一份一份的方案写好,详细标注着风险点和优化方向,认认真真地发到父亲的邮箱里。
  

  

  
最开始,父亲还会回一句“不错,有心了”。虽只有短短五个字,却能让他开心好几天。
  

  

  
可后来,回信越来越短,再后来,就石沉大海了。
  

  

  
他是在2005年的时候,真正确认弟弟存在的。那时他21岁,出车祸第六年。
  

  

  
他清晰记得,那天他要叫护士换输液袋,走到护士站门口,就听见里面几个护士凑在一起八卦。
  

  

  
“你看沈太太朋友圈了吗?带着小少爷去马尔代夫度假了,小孩长得可真漂亮,跟沈太太年轻时候一模一样。”
  

  

  
“小少爷今年五岁了吧?听说特别聪明,三岁就开始学钢琴马术了,沈董疼得跟就差没把他放在心上吧。”
  

  

  
“这么说继承人肯定是小的了啊。沈家那么大的家业,总不能交给一个站不起来的人。说句不好听的,他现在就是沈家一个摆设,每年花点钱养着,对外落个善待长子的名声,实际上跟弃子没区别。”
  

  

  
沈砚站在门口,轮椅的轮子停在地毯上,悄无声息。
  

  

  
他抬手想按呼叫铃的动作,就那么停在了半空中。
  

  

  
指尖冰凉,连带着心口都一点点冷下去。
  

  

  
其实他不是没有预感的。父母来的次数越来越少,打电话时总是刻意避开某些话题,家里的财报里,多了好几笔以“家族信托”名义转出的资金,受益人信息被刻意隐去。
  

  

  
他不是没猜过,只是不愿意信。
  

  

  
那天他没叫护士,自己默默转着轮椅回了病房。
  

  

  
输液管里的药液一滴一滴往下落,顺着血管流进身体里,凉得刺骨。他坐在床边,坐了整整一下午,没有哭,也没有闹,就那么安安静静地坐着。
  

  

  
也是那天,他把自己写了半个月的、沈氏海外扩张的完整方案,彻底删掉了。
  

  

  
原来不是他不够优秀,不是他不懂他们的世界。
  

  

  
只是从他双腿废掉的那天起,他就已经被排除在“家人”和“继承人”的名单之外了。
  

  

  
他拼命地学,拼命地想追上他们的脚步,可他们早就转身走向了另一个孩子,连回头看他一眼都懒得。
  

  

  
再后来,他就很少再主动联系父母了。
  

  

  
他们来,他就客客气气地接待,问身体,问近况,像对待普通的长辈。
  

  

  
他们不来,他也从不打电话问,从不闹脾气,从不提要求。
  

  

  
助理按时送来生活费和各种最新的设备,医生护士对他恭敬有加,他的生活质量没有下降半分,可心里那个叫“家”的地方,一点点空了。
  

  

  
最长的一次,他们整整三年没有来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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