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3章 盐铁专营二合一(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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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到了后堂,林渊把门一关,开口便问:“刚才他们说的农具,到底怎么回事?”



    赵文成走到桌边坐下,给自己倒了杯水。



    “还能怎么回事?大雍对铁管得严。各地炉户、匠户都要登记在册,铁料从哪里来、领了多少、最后打成什么,账上都有数。义宁府每年往各县拨一批,县里再交给官设铁作和有籍的匠户。”



    “听起来不是挺好吗?”林渊有些奇怪,“既然每一斤铁都有账,怎么还能闹成这样?”



    “账上只管有多少,不管好不好用。”



    赵文成看了他一眼。



    “府里拨给云阳一千斤铁,县里最后交出多少犁铧、车件、铁钉,数目对得上便算差事办完。至于这一把犁下地三个月便断,还是能传给儿子继续用,隔着几层衙门,谁会专门跑到田里替庄户查?”



    “匠户按例领粮,做得好不会多给,做得差也未必少拿。更何况好铁先供军中,随后是城防、车马,最后才轮到农具。云阳这样的小县,能分到什么好料?”



    林渊一下听明白了。



    这他妈不就是为了完成任务而完成任务吗?



    上面要一百把犁,下面按时交一百把。至于东西好不好用,那叫用户体验,不在考核范围之内。



    偏偏你还没得选。



    嫌这家做得差,换一家?



    对不起,没有下一家。



    想到这里,林渊突然觉得,这感觉好像有点熟悉啊。



    赵文成继续说道:“庄上的农具大多又归东家。借出去时有几成新,什么时候修过,原来有没有裂口,很少有人认真记。秋后坏了,东家说庄户使用不当,庄户说借来时便已经快断了。”



    “牛也一样。病了,是原本便有病,还是庄户没有喂好?犁铧断了,是铁料太脆,还是有人拿去砸石头?两边各有各的说法,真要一件件查,今年查到明年都查不清。”



    林渊皱着眉头。



    “那就不能把东西打好一点?农具好用,地里也能多收粮。”



    “你想得太简单了。”



    赵文成放下水杯。



    “铁器不是普通货物。民间可以有铁匠,却不能随意开炉炼铁。炉户有籍,铁料有数,打造出来的东西也得对得上去处。尤其云阳靠近北地,若有人私聚铁料,暗中打造刀枪甲片,轻则抄没,重则以谋逆论处。”



    林渊听得眉头直跳。



    “打个铁至于吗?”



    “怎么不至于?”赵文成反问道,“你自己养着兵,还能不明白?人要吃粮,打仗要刀枪甲胄,这些东西靠什么?”



    “铁。”



    “这不就对了。”



    赵文成道:“盐是人人都要吃的东西,朝廷握着盐引盐课,便握着一笔钱粮。铁平日里是锄头、犁铧、车轴,换个样子便是刀枪、箭头、甲叶。”



    “一户百姓有两把锄头,没人管你。可地方大户若能自己开炉炼铁,想打多少便打多少,几年攒下几千件兵器,再养上一批庄丁,官府还能睡得安稳?”



    林渊不说话了。



    朝廷管铁,当然有管铁的道理。可这套东西一层层落下来,最后最先被管住的,往往不是准备造反的人。



    真想造反的,自然会偷偷摸摸想办法。



    普通百姓却只能守着一把用了几代人的破犁,断了以后还得低声下气求人修。



    很多规矩刚定下的时候,听起来都没什么问题。等真正落到最底下,变成什么样就不好说了。



    林渊想了一会儿,忽然说道:“那把清风镖局的铁匠挂到县铁作名下,行不行?”



    赵文成抬眼看他。



    “你想做什么?”



    “把各庄的农具先清一遍。”



    林渊伸手比画起来。



    “借给谁的,什么样子,哪里坏了,先记下来。能修的就修,实在不能修的拆下来称重,旧铁回炉,照一个样式重新打。”



    “以后借出去时也登记。新器就是新器,旧器就是旧器。总不能一把用了三年的破犁断了,还让庄户按新犁的价赔。”



    “真有人故意砸坏,或者把铁藏起来卖了,也好查。谁的问题,谁负责,总比现在全靠庄头一张嘴强。”



    赵文成想了片刻。



    “那修造的工料谁出?”



    “东西是谁的,谁出。”



    林渊说道:“庄上的农具,庄上付钱。佃户自己的,自己付。县里负责铁料和账目。前期先修旧器,也用不了多少新铁,等府里批下料来,再慢慢更换。”



    赵文成沉吟片刻,点了点头。



    “若只做农具、车件,倒能试一试。清风镖局的铁匠暂挂在县铁作名下,旧铁称重入账,成器以后也要由县里点验。”



    说到这里,他看了林渊一眼。



    “不过公料只能做公器。农具就是农具,车件就是车件。账目必须分清。谁敢拿官铁去打刀枪甲片,你我谁都跑不了。”



    林渊一脸正气。



    “赵大人放心,我林某人一向遵纪守法。”



    赵文成脸上的神情顿时有些古怪。



    “行了,这里又没有外人,你就别演了。”



    他停了一下,忽然问道:



    “不过本官一直想不明白。你为何总替这些庄户出头?”



    林渊听得一愣。



    赵文成继续说道:“他们多留两成粮,也不会分给你一粒。卢家、崔家便是真逼死几个人,与你这个县尉又有多大干系?”



    “你到底图什么?”



    这话还真把林渊问住了。



    他图什么?



    好像什么都不图。



    这些庄户过得好一些,清风镖局的粮仓也不会凭空多出粮来。他更没觉得自己是什么圣人。该杀人的时候照样杀,该拿的东西也没少拿。



    真按照大雍的律法算,他私藏人口、私养士卒,身上的问题比外面那几家地主只多不少。



    可每次看见这些人被逼到没路走,他心里就是不舒服。



    可能因为他自己也是从流民堆里爬出来的,知道饿是什么滋味。也可能是上辈子留下来的那点东西还没丢干净。



    现代社会再怎么样,至少从小告诉他的还是人人平等。看到有人倒在路边,能搭把手便搭把手。看到强的把弱的往死里逼,本能便觉得这事不对。



    不一定真有能力帮。可心里终归会难受。



    林渊沉默了半晌,最后叹了口气。



    “我没想那么多。”



    “就是觉得能让眼前这些人多活几个,便多活几个。”



    “到处都是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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