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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勤政楼不在大内,而是坐落于朱雀门以南半里之地,四周被繁华喧嚷的街市环拥。每年上元或除夕,皇帝便亲临此处设宴,城楼之上觥筹交错,城楼之下万家灯火,上下同辉,取与民同乐之意。





巳时初刻,夏芙等人抵达勤政楼西面的含福街,此街离勤政楼尚有些距离,只因今日前方戒严,勤政楼附近街道被封锁,所有赴宴的官宦贵人只能打此处下车,步行前往。





下车后,夏芙与孟氏在程明佑二人的引领下,往前方勤政楼去,远远望见一座三层高的城楼巍峨地杵在天地间,晨烟与日芒斜斜打在飞檐之上,衬得那座城楼宛如腾在半空的雄鹰。





好不气派。





及近,仰头望去,只见斗拱如云,朱绮彩绘层叠如画,檐角铁马悬在高处,被风一碰,细碎的清响便从十几丈高的地方落下来,一圈一圈荡开,令人生出浩瀚的敬畏之意。





这是夏芙第一回来勤政楼,自是被勤政楼巍峨的气势所摄,城楼下有三条甬道,正中一条为御道,左右两道素日亦可通车,只因今日戒严,此处已被金吾卫封锁,不许通行,即便如此,仍是有几辆华盖马车停在附近,可见已有贵人莅临。甬道转出来至勤政楼内苑,内苑东西两侧均有掖门,而夏芙等人便自掖门而入,入掖门先有一道核验,行至城楼下,左右各有长梯登楼,官吏行左,女眷在右,右边楼梯处,自有内宫嬷嬷搜身,勘合复验。





程家今日来的当然不止夏芙与孟氏二人,由二太太萧氏领衔,带着几位年轻的媳妇聚在城墙底下一处等着,孟氏等人见着,自然是与她们汇合,再由萧氏领着前去核验登楼。





这一通折腾,直到午时初刻,夏芙方顺利跨进勤政楼内。





在楼下时并不觉得,一入楼内,方知这座殿宇竟如此恢弘宽敞。殿中矗立着十六根朱漆巨柱,几有耸天之势,大殿深处,盘龙宝座金碧辉煌,其下三层白玉石阶,每层皆设坐榻宽几,当是贵人之位。石阶之下,数排紫檀长案一字排开,便是百官及女眷之席了。西墙的菱花隔扇斜斜地切进光线,将满堂金砖地照得明晃晃的。





殿内侍卫林立,内侍如云,早有宫女领着程家女眷入殿,夏芙到时,程明英等人已在殿尾靠墙之处坐着了,孟氏见丈夫朝自己招手,便朝他走去,随后问夏芙,“诶,怎么不见明佑?”





夏芙也立在过道处寻程明佑的身影,意外地发现,程明佑竟然坐在靠近中间御道的位置。彼时程明佑也发觉了她,立即起身迎来,对上夏芙二人吃惊的眼神,也甚是无奈,“也不知为何,竟将我夫妇二人的席位安置得这般靠前。”





大殿北端是御座,正南则新搭了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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座白玉石台,那是今日斗琴之所在。两侧官席沿御道一字排开,越靠近御道,身份越为尊贵,程明佑也好,程明英也罢,本是末席,离着琴台有十几排的距离,骤然被安置在前三排,委实叫人吃惊。





程明英笑着摆手,“去吧,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今日这等排场,家主必是要到的,有他在,出不了乱子。”





程明佑敛了敛神,朝夏芙一比,“芙儿,随我来。”





夏芙跟随他来到御道之东第三排第四处席位落座,席中前有紫檀长案,后有两个绣墩,此时案上沉香袅袅,茶水杯盏俱全,甚至已备了些小果子点心之类,“这果子我倒是在北齐吃过,叫开心果,芙儿你尝尝。”





夏芙摇头道,“我不吃,喝口水便罢。”





唯恐程明佑误会,低声道,“此处在城楼,不便寻恭房。”





程明佑心领神会,端起茶盏,“稍稍饮一口润嘴。”





这回夏芙接了,小抿一口便搁下。





不多时,陆陆续续有官宦进来,程明佑见了国子监祭酒,自是要去拜见的,夏芙远自江南而来,又非官宦之后,除了程家之外,其余人一概不识,她倒也不妄自菲薄,安安静静坐在席位,眉目不动,不与人攀谈。





那袭裙摆如蝶衣一般,在四周柔柔铺开,她肩线不动,脊背笔直,即便只是坐着,亦自有亭亭之姿。





只是模样实在生得太好,进殿之人,只消瞧见她的无不偷偷打量几眼,“此女并未见过,席位如此靠前,莫不是北齐来的贵女?”





“瞎了你的眼,她坐在大晋官宦席位中,自是咱们大晋的女眷。”





“如此绝色,怎不曾听过她的名声。”





正疑惑间,便见应酬的程明佑回到夏芙身侧坐着,其中一人只觉牡丹插于淤泥中,颇为惋惜愤慨,“那是何人,竟娶得如此美妻?”





倒也有人认出程明佑来,“别提了,便是程家四房前不久死而复生的那位佑二爷。”





“嘿哟天呀,真真是暴殄....哦不对,是明珠暗投!”





“闭嘴吧你!”





众人????落座。大晋宴席素来男女分席,只是北齐民风与中原迥异,且来客是北齐公主,故经一番斟酌,各家夫人破例随夫列坐,未出阁的贵女则另辟一隅,以珠帘相隔。





很快首相桑相公到场,坐在夏芙前面的第一排首位,须臾之后,四下已坐得满满当当。独桑相公身侧空了一席,夏芙心弦莫名揪起,怀疑那是程明昱之座。





程明佑见夏芙脸色不大好看,宽慰道,“怎么忐忑成这样?”





转念一想夏芙初次经历这等场面,害怕也在所难免,低声宽慰,“陛下性情宽和,朝野称颂,你不必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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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





夏芙勉强挤出一丝笑容,“好,我知道的。”





片刻,外头内侍高声唱诵,“明澜长公主驾到!”





“北齐明月公主驾到!”





众人引颈望去,只见两位公主相携而来,满头珠翠,华服耀目,贵气逼人。不论底下如何势同水火,面上却皆雍容肃整,步幅不疾不徐,尽显天家威仪。





行至玉台之上,明澜公主客气引北齐公主东向座,自个儿坐在西席。





举止十分得体,不过面上对着明月公主却无好气色,“好手段,能逼得程大人露面,你叫我刮目相看哪。”





明月公主懒懒地理了理宽袖,唇角微勾,不无得意,“当年若非你兴冲冲带着府兵来边境,没准我便将程郎留在了北齐,何至于这会儿千里迢迢奔来大晋,只为一睹其风采。”





明澜公主翻了她个白眼,“少往自己脸上贴金,程明昱若连你都摆脱不了,他也枉为我大晋世家第一人。”





明月公主不甘示弱,优雅地捡着茶盏,轻啜一口,“我手中有的是筹码与程明昱掰手腕,你却不同,你家皇兄生怕你沾染了他,处处防备着你,全大晋的衙门士子均与你为对,你分明与他同在京城,一年却见不着两面,岂不可悲?”





明澜公主可气笑了,“我那是尊重他,哪像你,不要脸面,为了见他一面,打着议和拜访的名义,劳民伤财南下,你配为一国公主么?”





这话戳在明月公主软肋,她将茶盏搁下来,忍了忍,道,“非也,程家有不少产业在我北齐境内,我若是能成功离间程明昱与大晋朝廷,对我北齐岂不有利?”





“这话也就骗骗你自己得了,你把我皇兄当傻子?他岂能看不穿你的险恶用心,岂会因此而疏远程大人。”渐而话锋又是一转,“至于程家的产业,不是我吓唬你,若是程明昱抽手,我怕是你北齐国中顷刻便要陷入瘫痪,还拿捏呢?我看你是自毁前程。”





瘫痪是夸夸其词,有所损害却是不假。





敏诚钱庄在北齐声誉极隆,本地几家钱庄论信誉皆难望其项背。纵使北齐朝廷鼎力扶持本土钱庄,明里暗里打压敏诚,百姓却依然愿意往敏诚钱庄借贷存银。近年间,敏诚钱庄隐隐有坐大之势。





明月公主心里气得牙痒痒,面上却游刃有余,“所以呀,我这不招揽程相来了。”





明澜公主:“......”





默默将视线移去殿外,不再理会于她。





午时正,前方内侍唱道,“陛下驾到!”





所有人起身,面朝前方行叩拜大礼,“吾皇万岁万万岁。”





两位公主亦是长揖而下,再抬目时,一人陪伴在皇帝身后跨进殿内。纵然满堂锦绣莹彩遍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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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目光落在他身上的一瞬,竟觉周遭一切霎时都淡了,只见他朱紫官袍加身,骨相清俊,皮相贵气,殿角斜光恰好勾勒出他侧脸轮廓,显得清冷孤峭,宛如雪巅一株高松。
    

    

    
明月公主已是数年未见他,只觉那身清越之气一如当年那般逼人,免不了是一阵失神,
    

    

    
明澜公主虽比她好不了多少,到底克制住情绪,唤了她一声,“公主殿下,这是大晋国宴,殿下莫要失了风度。”
    

    

    
明月公主何等人物,很快收敛情绪,转眸过来,朝她露出笑,“大晋风水养人,一别经年,程郎风采依旧。”
    

    

    
“闭嘴吧你。”明澜公主终于没了耐心。
    

    

    
少顷皇帝拾级而上,吩咐免礼,程明昱这厢行至自己席位,容色宁静再拜,随后入席,坐定那一瞬,余光在她身上落了落,神色有一瞬的恍惚。
    

    

    
那身海棠红的对襟褙子,是他刻意所挑的羽纱并丝绸合织的料子,保暖舒适,那条天水蓝的百迭裙,颜色为他亲自所调,介于湖水蓝与天水碧之间,世间独此一件,再无其二,羊脂玉手镯,十八子压襟,哪一件又不是他亲自过目,一整身穿戴出来,炽艳逼人。
    

    

    
至于眉目压得低低的,他没瞧见,也不敢瞧。
    

    

    
却是端端正正坐在旁人身侧,以妻之名。
    

    

    
程明昱心中酸楚难当,扶起茶盏抿了一口,方压下少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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