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1带走的东西(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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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新把她下一首正在练的作品翻开,“还有两周。”岑韵看着谱子。
“嗯。”
“那就先把这两周上完。”
岑韵看着谱子,笑得明显了一点:“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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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里的变化比学校更明显。
四月底以后,纸箱开始越来越多地出现在客厅和走廊。
坎贝尔女士在日本任职几年,真正属于这个家的东西远比刚搬来时多。书、衣服、餐具、文件,还有一些谁都说不清为什么会留下来的小东西,需要决定带回英国、寄走,还是直接处理掉。
岑韵自己的房间尤其麻烦。
她在东京几年里积下来的谱子和书几乎装满了两面柜子。数学书还能按照“必须带”“以后再看”和“根本不知道为什么买了”分成几堆,乐谱却很难处理。
她经常坐在地板上,拿起一本,翻几页,又把它放进“带走”的箱子。结果两个小时过去,真正被淘汰的只有三本。
坎贝尔女士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你这样最后会全部带回去。”
岑韵头也没抬:“乐谱又不占地方。”
“你的纸已经装了六箱。”
“那是书。”
“乐谱和书都是纸。”
“意义不一样。”
坎贝尔女士没再和她争。
真正最早安排好去向的,是音乐室里的钢琴。
那架贝希斯坦三角钢琴原本就来自伦敦。坎贝尔女士当年来日本赴任时,因为Leo有时会弹,而第二年跟过来的女儿更是需要大量练习,干脆让人把它从伦敦的家里一起运了过来。几年过去,它几乎已经成为岑韵对东京这个家的声音记忆里最固定的一部分。
现在,它要原路回去。
运输公司安排在五月初上门。坎贝尔女士把运输公司的确认邮件转给她以后,岑韵便开始大量录音,把以前弹过的作品一首一首重新翻出来。
和之前准备给真田的那张CD时完全不同。那一次她录的是自己想留给真田的东西,曲目之间更多跟记忆和情绪有关。这一次,她反而认真做了分类。
巴赫、海顿、莫扎特和贝多芬分别放进不同文件夹。肖邦最多,又按体裁继续分成夜曲、圆舞曲、马祖卡、练习曲,还有几首大型作品。之后是舒伯特、勃拉姆斯、福雷、拉威尔、斯克里亚宾,以及一些她这些年练过、后来很少再弹的短曲。
她甚至给每一份录音都标了日期。有时完整录完一首,有时只录一个乐章。状态不好时,她也不会为了一个小地方反复重来,只在文件名后面标记take1或者take2。
她想留下的只是这架钢琴在这间房子里的声音。
四月底的下午,窗外已经很像春天。阳光从落地窗斜着照进来,客厅里还有没封好的纸箱。录音设备摆在钢琴旁边,琴盖打开,偶尔能听见搬东西时从楼道传来的声音。
这些其实都不适合正式录音,岑韵却没有关窗。
她甚至有一次弹到中间,外面远远传来汽车鸣笛。录完以后,她戴着耳机听了一遍,最后也没有删掉。
她只是觉得,那本来就是这里的声音。
这段时间,她白天处理学校和各种离开日本前的手续,剩下的大部分时间几乎都给了钢琴,连数学都暂时退到了后面。那本爸爸从上海寄来的厚教材已经有好几天没有继续往下看,书签停在原来的地方。岑韵每次经过书桌都会想“晚上再看”,到了晚上却又坐回钢琴前。
直到有一天,真田在电话里问她最近在做什么。
“录音。”岑韵把手机靠在谱架旁边,自己坐回琴凳上。“这架琴下个月要先运回伦敦。”
电话另一边安静了一下。
“它本来就是妈妈来日本的时候从伦敦运过来的,现在只是运回去。”
真田嗯了一声。
“所以我想趁它还在这里,多录一点。”
“回伦敦以后不是还会弹?”
“那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岑韵想了想:“房间不一样。钢琴本身当然还是同一架,可房子的声音会变。墙、地板、窗户,连空间大小都不一样。”
她伸手按了一下中音区的一个键,声音在客厅里散开。
“以后就听不到它在这里是什么样了。”
这一次,真田没有再问,只问她已经录了多少。
“很多,差不多把以前弹过的都翻出来了。”岑韵自己说完都笑了一下,“我现在比准备比赛还忙。”
“数学呢?”
“暂停。”
真田沉默了一秒,才很慢地说:“你是因为数学才回去。”
岑韵立刻说:“所以只是暂停。”
“嗯。”
“你不要用这种语气。”
“什么语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