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0神奈川的雨夜(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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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bsp;“赢了。”
“从一比五追回来?”
“嗯。”
“然后呢?”
“没有然后。”
“你们一定庆祝了。”
真田想起很久以前的球场。年幼的幸村站在他身边,脸上还带着刚刚从失败边缘追回比赛后的兴奋。他们在场上碰了一下拳。
那时他们还不知道以后会进入同一所学校,也不知道许多年后,立海大的所有人会将他们称为部长与副部长。
“碰了拳。”真田说。
岑韵看着他。“所以你不是从小就不会动摇。”
“我没有这样说过。”
“大家都觉得你不会。”
“那是他们的判断。”
“你也会害怕输。”
“当然。”
“也会因为别人要放弃而着急。”
“嗯。”
岑韵低头看着脚下被夜色覆盖的石阶。“这样很好。”
真田看向她。“什么?”
海风吹动岑韵耳边的头发,她没有继续说下去。
他们重新沿着海岸向前走,最初只是准备再走一小段,后来却不断有新的话题出现。
岑韵讲起自己小时候在英国与上海之间往返的经历。她曾经很长时间分不清“回家”究竟指哪里。在英国,老师会问她什么时候回中国;到了上海,亲戚又会问她什么时候回英国。
“所以后来我不说回去。”岑韵说,“我只说去哪里。”
“现在呢?”
“现在偶尔会说回东京。”
真田看向她。
岑韵似乎也刚刚意识到这一点。“不过我不确定这是不是因为习惯了。”
“习惯本身也需要时间。”
“这句话像《山路与水声》里的作者会写的。”
“他不会写得这么直接。”
“确实。他会先描写三页石头和青苔。”
真田唇边出现一点很浅的笑意。
岑韵立刻看见了。“你刚才笑了。”
“没有。”
“我看见了。”
“只是??”
“真田君应该多笑一笑,你经常看起来像网球部的教导主任。”
“没有这种职务。”
“我知道。这就是一个玩笑。”
“并不好笑。”
岑韵看着他的表情,又忍不住笑起来。
等他们终于想起时间,已经接近十一点。
回程路线需要先乘沿海电车,再换乘前往东京的线路。
两个人沿着公园另一侧的道路向车站走,途中经过一块临海公告栏。公告栏被建在一座小型玻璃亭里,三面挡风,正面完全开放。亭子中央立着公园地图与活动海报,下面只有一张不太长的无靠背木椅。
白天这里大概用于游客查看路线,夜里没有人停留。
他们经过时,海风忽然变了方向。
真田抬头,刚才仍然能够看见少量星光的天空已经完全被云遮住。
岑韵也察觉到了。“天气预报没有说下雨。”
第一滴雨落在她手背上,几秒后,雨点迅速变密。
真田抓住她的手腕,将她拉向玻璃亭。两个人刚刚跑进去,大雨便彻底落下。
雨水被海风推向亭子正面,仍然有一部分打进来。真田将岑韵带到靠里面一侧,自己站在靠近入口的位置。
他们的衣服已经湿了一部分。
岑韵抬手擦掉脸侧的水。“来得真突然。”
真田看了一眼手机。天气软件刚刚更新了暴雨提醒,预计持续两个小时以上,风速同样在增加。
“先等雨小一些。”
“嗯。”
最初几分钟,他们都没有坐下。
雨水不断打在玻璃上,声音几乎盖过海浪。
远处的车站仍然亮着灯,轨道上出现一列电车。
岑韵隔着布满雨水的玻璃看过去。列车停靠,灯光短暂照亮站台,随后再次启动,沿着海岸向远处离开。
岑韵低头查看手机。“这是最后一班能接上东京方向换乘的车。”
真田也打开线路信息。下一班列车虽然仍然运行,却无法赶上返回东京的末班连接。
岑韵看着远处越来越小的灯光,忽然笑了一下。“今天要被困在这里了呢。”
她的语气听起来并不十分担心。
真田却皱起眉。“给家里打电话。”
“我妈妈回英国出差了。”
“弟弟呢?”
“带西洋剑社去札幌比赛。”
“家里没有其他人?”
“没有。”
真田停顿片刻。“可以让他们安排车来接你。”
“我家里现在没有人能安排。”岑韵看着亭子外的大雨,“而且这么远,又是这个时间,不必把别人临时叫过来。”
“你不能留在这里一整晚。”
“为什么不能?”
“这里不是可以过夜的地方。”
“有屋顶,有椅子,还能看海。”
真田看向那张最多只够两个人坐下的木椅。“这不算适合过夜。”
“在海边看雨也挺美的。”
“坎贝尔。”
他语气明显变得严肃。
岑韵转过头。雨水顺着玻璃不断落下,远处海岸几乎已经看不清楚。
“我知道不理想。”她说,“但我觉得还不错。”
“你应该回家。”
“你也应该。”
真田没有回答。
他当然可以给家里打电话。只要说明位置,家里一定会想办法接他,甚至可以把岑韵一起送回东京。
可那意味着他必须解释,为什么星期三晚上会与一名冰帝女生出现在海边,为什么音乐会结束以后没有立即返回,以及为什么他们会一起错过末班车。
这些都不是无法解释的事情,但每一个答案听起来都不像真田平时会做的选择。
岑韵看着他的神情。“你可以先回去。”
“我不会把你一个人留在这里。”
“所以问题解决了。”
“没有解决。”
“至少我不是一个人。”
真田沉默了很久。
最后,他拿出手机。
岑韵原本以为他终于要联系家里派车,却看见他打开了与家人的对话。
他的手指停在输入框上方。
第一次输入:
??训练结束后需要与柳讨论网球部事务,今晚可能较晚回家。
他看了几秒,删除。
重新输入:
??今晚需要与柳讨论网球部事务,将借宿柳家,明早直接去学校。
真田盯着屏幕,迟迟没有发送。
岑韵站在旁边,没有看见具体内容。
“怎么了?”
“没什么。”
他最终按下发送。
消息很快显示已读。
家里回复:
??知道了。不要影响明天上课。
真田看着那行字,神情比刚才面对暴雨时更加僵硬。
随后,他打开与柳的对话。
??我今晚不会回家。已经告诉家里要借宿在你家。
柳几乎立即回复。
??发生什么事了?
真田的手指停顿。
??临时状况。
??你在哪里?
??不方便说明。
屏幕安静了十几秒,柳再次发来消息。
??需要我做什么?
??如果家里联系你,请帮我说明我在讨论网球部事务。
这一次,柳很久没有回答,真田甚至怀疑他是否应该再补充一句。
最终,屏幕上出现三个字。
??我明白了。
紧接着又是一条。
??明早训练前见。
柳没有询问更多。这反而让真田觉得,他可能已经理解了太多。
岑韵看着真田收起手机。“你跟家里说什么了?”
“今晚住在柳家。”
她愣了一下。“你撒谎了?”
真田的神情更加不自然。
“是。”
“因为我?”
“因为目前的情况。”
“这还是因为我。”
“如果你没有错过末班车,就不会出现这种情况。”
“你也错过了。”
“我是为了送你。”
“所以还是因为我。”
真田没有再与她争论。
岑韵努力控制了一下,仍然没有忍住笑。
“你第一次撒这种谎吗?”
“这不值得讨论。”
“看来是第一次。”
“坎贝尔。”
“好,我不笑了。”
她嘴上这样说,眼睛里却仍然有明显的笑意。
亭子里的风越来越冷。岑韵刚刚跑进来时淋湿的头发贴在颈侧,针织衫也被雨水打湿了小半。
真田脱下自己的校服外套。
“穿上。”
“你呢?”
“我不冷。”
“你每次把外套借给别人时都这样说吗?”
“我没有借给过别人。”
这句话说出口以后,两个人都安静了一瞬。
岑韵没有继续追问。
她接过外套,披在肩上。衣服对她而言偏大,袖口遮住了一部分手背。布料上带着很淡的洗衣剂味道,还有一点被雨水打湿后的凉意。
“谢谢。”
亭子里只有一张木椅,他们无法隔开太远坐。
岑韵先坐到靠内的一侧。真田在旁边坐下时,两个人的肩膀不可避免地碰在一起。
他下意识向外挪了一点,椅子已经没有更多空间,再移动便会直接接触从正面吹进来的雨水。
岑韵看了他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