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平局(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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交流周的室内乐节目最终没有删减。
三组联合试奏结束后,老师们一致决定全部保留。
尺八与弦乐四重奏的排练进度最快。Leo重新调整了弦乐进入的位置,奈央也逐渐习惯不按照固定拍点追赶尺八的呼吸。
三味线与打击乐组的声音最热闹。排练厅的门只要没有完全关紧,半层楼都能听见他们反复修改节奏。
岑韵所在的筝、小提琴与大提琴组则删掉了更多音符。
正式筝手加入以后,他们发现示范录音里听起来合适的部分,放到现场反而太满。大提琴有将近一半时间不需要演奏,小提琴前辈对此适应得很快,岑韵却经常在休止结束前提前抬起琴弓。
“你每次都像担心错过什么。”前辈说。
“我只是在准备。”
“提前三拍准备?”
岑韵放下琴弓。这似乎已经不能算准备。
除此之外,书道社也完成了第一批展品装裱。
岑韵与真田分别写下的两幅“和而不同”被并排放在同一个展板里。说明牌上只有两个作者的名字,以及:同一内容,不同书写传统。
美绪看到以后,站在展板前研究了很久。“看起来很正式。”
“本来就是正式展品。”
“完全看不出其中一幅是因为有人不高兴,临时让别人写的。”
岑韵把说明牌的位置重新调正。“那说明书道社处理得很好。”
她不准备继续讨论这件事。
星期六,她还要去横滨进行第一次语言交换。
上午十点到十二点的正式课程比上周更难。
藤原老师要求他们把一段日常对话改写成正式邮件,再把同一封邮件重新改成发给熟悉前辈的简短信息。
岑韵第一版过于客气,像在请求一名从未见过的校长。
第二版又删减得太多,像在通知对方必须配合她。
藤原老师看完,只在两份作业中间画了一条线。
“你需要找到的不是两种固定模板,而是人与人之间的距离。”
岑韵看着那条线。
十二点课程结束,她在楼下买了午餐,回到自习室。
切原已经到了。
他坐在上周的位置上,桌面中央放着手机、英语作业和一张重新抄过的计分表。
看见岑韵,他先看了一眼她手里的纸袋。
“带点心了吗?”
“我们不是累计输三次才请客吗?”
“可以提前准备。”
“为什么?”
切原说得理所当然。“因为你今天肯定会输。提前带来比较节省时间。”
岑韵在他对面坐下,把纸袋放进书包。
“你先确保自己能完整说出一句英语。”
“我上周说了很多句。”
“多数是问答案。”
“那也是英语课上说的话。”
切原今天显然做了充分准备。
他把计分表推到两人中间。左边写着日语,右边写着英语,下面分别留出扣分记录。
纸张旁边还有一支红笔。
“为什么是红笔?”
“醒目。”
“很像老师批改作业。”
“这样你输的时候看得更清楚。”
岑韵拿出自己的笔。“开始吧。”
他们把手机计时器设为三十分钟。
前半小时只能使用日语。
为了避免一直讨论作业,岑韵提前准备了几张话题卡,可以根据话题向对方提问问题。
切原率先抽到第一张。“为什么你有两个名字?”
这并不是她预想中的问题。
岑韵想了一会儿,用日语解释:“我的证件上使用的是LyraCampbell,所以来到日本以后,学校里的人大多叫我坎贝尔。但岑韵是我的中文名,我使用这个名字的时间更久。我在中国生活的时间也更长,所以??”
她停了一下,试图寻找最准确的表达。
“它陪伴我的时间比较长。”
切原没有立刻记分。“名字也可以说陪伴吗?”
“中文里可以。”
“现在说的是日语。”
红笔落下。岑韵被扣一分。
“应该说,我使用这个名字更久,或者我对这个名字更熟悉。”切原补充。
解释虽然不算专业,至少比“选最长的敬语”可靠。
岑韵接受了。
切原又问:“你更喜欢别人叫哪个?”
“没有特别讨厌的称呼。大家都已经习惯叫坎贝尔同学,坎贝尔桑之类的。”
“我没问大家习惯什么。我问你喜欢哪个。”
岑韵停了几秒。“岑韵。”
她最后回答。“因为那是我更早认识的名字。”
切原看着她。“那我就叫你岑韵桑?”
“你会让我叫你切原赤也桑嘛。”岑韵撇了撇嘴,“直接叫我岑韵就好。”
切原的发音并不准确。“岑”听起来更接近“森”,“韵”字又说得太短,两个字之间还有一道不自然的停顿。
岑韵纠正了一遍。
切原跟着重复。
第二次仍然不够准确。
第三次稍微接近了一点。
“很难。”他评价。
“坎贝尔更容易。”
“但是岑韵更短。”这个理由很符合切原。
他又重复了一遍。这一次至少能够听出是她的名字。
岑韵给切原的题目是:描述一名朋友,但不能提到名字,学校等个人信息。
“为什么连学校也不能说?”他问。
“这样更考验描述能力。”
“你不会是故意想增加难度吧?”
“你害怕了?”
切原立刻把卡片放回桌面。“谁害怕了。”
他想了几秒,开始描述:“我认识一个前辈。他脸一直很严肃。别人只要迟到一分钟,他就会觉得世界秩序出现了问题。他讲话很大声,训练时也很严格。”
“他脾气很差?”
“不是脾气差。”切原停顿片刻。“他只是大部分时间都像在生气。”
“听起来就是脾气差。”
“你不能只根据描述随便评价别人。”
岑韵看了他一眼。“题目就是根据描述判断。”
切原无法反驳。
他继续说:“还有一个前辈戴眼镜,说话特别标准。他推荐我来这里学英语。每次我说错一句话,他都能找出三个错误。有时候我只是问他要不要喝水,他也会纠正我的时态。”
“问喝水为什么会出现时态?”
“我也不知道,他总能找到。”
岑韵认为这位戴眼镜的前辈确实很适合推荐语言机构。
切原又想起第三个人。“还有一个前辈平时一直在笑,说话声音也不大。但是只要他开口,刚才那个很严肃的前辈和其他所有人都会安静。”
岑韵思考片刻。“你生活的地方听起来像纪律严格的寄宿学校。”
“不是。”
“军事训练营?”
“也不是。”
“那他们为什么都这么有压迫感?”
切原差点说出立海大网球部,及时停住。
十秒很快过去。
岑韵在他的名字旁边记了一分。“你没有回答。”
“因为你的问题方向不对。”
“规则没有说问题方向不对可以不回答。”
切原不服气,却只能接受扣分。
轮到岑韵描述朋友。
“我认识一个人,他会把别人随口说的话转发给整个团体,再把这种行为叫作信息共享。”
“听起来很讨厌。”
“他平时没有那么讨厌。”
“那就是有时候很讨厌。”
岑韵没有反驳。
“还有一个人认为,只要替所有人安排好时间和任务,就已经完成了关心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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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全部过程。他非常相信自己的判断,而且几乎不允许别人迟到。”
“和我认识的前辈很像。”
“你那个前辈也会替所有人安排高级餐厅吗?”
“不会。”切原想了想。“可能是因为我们没有那么多钱。”
岑韵差点笑出来。
她又描述奈央:“还有一个比我小一岁的朋友。她经常用奇怪的比喻评价我,说我有时候像努力把自己塞进墙里。她自己却觉得这个说法非常清楚。”
“这是什么意思?”
“她认为我太努力让自己不被注意。”
“那为什么是墙?”
“我不知道。”
“你没有解释清楚,扣分。”
“这是她的比喻,不是我的。”
“但是现在是你负责解释。”切原非常坚定地在计分表上补了一笔。
岑韵看着那道红线。“你在报复刚才的十秒规则。”
“我是在严格执行规则。”这句话听起来也很像他描述的那位脾气不太好的前辈。
前半小时结束时,岑韵被扣五分。
切原被扣两分。
切原放下红笔,明显十分满意。
“看见了吗?你已经输了三分。”
“英语部分还没有开始。”
“差距只会继续增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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