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残阙(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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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说这话时,先不提礼官和宫女们都还在,现在他们可是身处在满是男人的大营内,这种男女之间的私事竟然就这样堂而皇之地说了出来,无论对谁都是一种赤裸裸的羞辱。
沈琼华几乎是一瞬间便咬紧了自己的唇瓣。
睁着泛起红血丝的眼狠狠地瞪着那个男人,男人抬了抬手,另一个人被带了上来。
他穿过众士兵,自另一个雪白的营帐里走出,周围霎时间安静下来,所有突厥士兵都纷纷将目光投了过去。
男人犹豫着走出来,他年纪比那个人还要轻些,甚至仍是少年的身量,看起来和沈琼华同岁??才十六。
瘦削的少年没有古铜色的肌肤和可怖的伤疤,相反面色苍白,容颜清秀,面部线条分明流畅却不夸张,让人莫名其妙地想起柔软的白色雪貂。
少年梳着和男人一样的五根发辫,低头的瞬间牵动左耳上的绿松石金环,映出一抹光亮。
男人勾起唇角,似笑非笑地翻身下马,一把勾住了少年的脖子:“来,阙,给你介绍一下你的特勤妃。”
说着,他像拎起个小鸡崽子似的,迈开大步,也不管少年跟不跟得上,少年几乎没有反抗之力,被男人半拖行着拎到沈琼华的面前。
“来看看,你的特勤妃可是个难得的美人,”
话音落下,他松开手,随意地将少年推到沈琼华身前。
少年踉跄着,脚步不稳还朝前倾了一下,沈琼华下意识伸出去的手悬在半空,面对这个年纪和自己一般大的少年,她并没多少提防。
伸出手的这一幕也落在了男人眼中,他抱起双臂,嘲讽的笑意在眼底漾开,嗤笑着出声:
“看啊,阙,你的特勤妃看起来还挺喜欢你啊,别装哑巴了,不然多让她伤心啊。”
这话里没一点真心实意的夸赞,相反满是讥讽的意味,沈琼华听出了话里的嘲讽,身边不少士兵在此时也勾起了唇角,冰冷玩味的注视将二人围困在人群的正中心。
少年低着头,眼神只盯着自己的鞋尖,一动也不敢动,肩膀在微微发颤。
沈琼华看出来了,这少年应当也是突厥可汗的儿子之一,突厥当任可汗银颉,膝下王子众多,而沈琼华被许配的,自然是最小的一个。
若她猜的没错,眼前这个盛气凌人的男人,应该就是这次站在突厥前线的王子、可汗最看重的特勤阿史那?咄曼,看来在汗庭内,即使是亲手足,贬低打压的风气依旧盛行。
少年像个被缝上嘴的哑巴,即使他的兄长对他如此不客气,他脸上也看不见一丝怒意,眼底好似一簇烧尽的死灰,纵使阿史那?咄曼如何辱骂轻蔑。始终是沉默不语。
阿史那?咄曼见他没什么反应,也没了继续逗弄的兴趣,一把走过来将两人揽住,一手搭着一个,强逼着他们肩并肩站立。
沈琼华的口脂花了,她感受到对方粗暴的动作,护腕上的铁片划伤了她的脖颈,但现在的情况,让她无法申诉哪怕一个字。
“看看你们两个,一个最废物的特勤,一个是大周扔来的礼物,中原人那句话怎么说来着?”
阿史那?咄曼刻意扬高了声音,清晰地传入在场每个人耳中:“‘天造地设’,对!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啊!你们说是不是?”
他嘲弄地扬起眉,话音未落,突厥士兵们便爆发出了一阵赞同声,两个人站在人群前,听着那些人的欢呼声,像一把把弯刀,将二人的肉一刀刀割下来,这不是简单的玩笑,侮辱的是一个人的人格乃至自尊。
少年依旧垂着眼,双手无力地下垂,面对兄长的欺辱一言不发。
“你啊你。”少年的默不作声并未换来阿史那?咄曼的见好就收,反而愈演愈烈,言辞也越来越不客气:
“你这个傻样,今夜的洞房花烛夜可怎么办啊,莫不是连特勤妃的衣裳都不会脱吧?”
流玉试图上前重新拉回沈琼华,刚有动作,双臂便被身边的突厥士兵死死钳制,包括地上的那群人,都在士兵的威压下一动也不敢动。
所有人都只会听阿史那?咄曼一个人的话,沈琼华惊觉,这不是汗庭,而是一个恶劣特勤造就的乐园。
这里就是他的地盘不管他做什么,此时此刻,这里没有人能够阻止他。
想清后,沈琼华几乎惊出了一身冷汗。
旋即,在阿史那?咄曼的带领下,两人进行了一场堪称寒酸荒谬至极的突厥婚礼。
按理来讲,这场和亲婚礼应该在汗庭准备,可汗和所有的特勤都应该出席宴会,而不是在这荒山上草草了事。
但现在,两个人都没有选择的余地,沈琼华和阿史那?阙特勤的意愿,在这场婚礼中反而成了最不需要重视的。
和中原不同,突厥的婚礼带有一种近乎野蛮的原始生命力,阿史那?咄曼代替新人坐在了宴会最上首。
喝着酒看着下方的士兵抢马,那爽快的笑声在沈琼华听来就像是一条条抽在她身上的鞭子。
沈琼华活了快十七年,什么时候遭受过这样的待遇,但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她忽地又庆幸,庆幸这个人没有其它病态折辱人的办法,不然她宁可是玉碎也不可能瓦全。
她端坐在位置上,腥红嫁衣贴着她挺直的脊背,流玉守在她的脚边,死死抓着她的裙摆。
沈琼华知道,她必须要找个活路,不仅是为了她自己,更是为了这些跟着自己来到突厥的人,也是为了大周,她一定要在这里活下去。
这般想着,一抹坚毅染透了她的双眸,她抬起眼,悄然观察着身边的人。
坐在上首的阿史那?咄曼,为人狠厉,道义于他而言,怕是胯下骏马的排泄物,只要能获得权力,无所不用其极,若与他合作,无非是与虎谋皮。
除了他……沈琼华看向了身边的人。
少年一身不合身的喜袍,做在位置上低着头一动不动,眼底不见悲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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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琼华感觉,这个人怕是已经被自己的兄长欺辱得彻底没了脾气,而且借此也能看出突厥可汗对这个幼子的态度。
望着少年瘦削的下颌,她心底竟生出几分怜惜。
沈琼华虽生在皇家,但阿耶宽和,母亲慈爱,后宫人不多,都是踏实过日子的好人,几个兄妹母亲各异,但终究是亲手足,彼此和睦友爱,互相扶持。
如今见到突厥汗庭内部的兄弟矛盾,她清晰的意识到这种毫无感情的皇家才是常态,她已经是极幸运,拥有这样一个家,而这个少年没有。
看着他,沈琼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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