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9第8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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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墙下的风还带着海的咸涩，苏清晏指尖触到工坊密室的木门时，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她刚从码头赶过来，靴底还沾着湿泥，怀里揣着的不仅是西洋人留下的铜制零件，还有那封被她用蜡封好的、来自敌船的密信。





“进去再说。”陆景澜的声音压得很低，他手里还攥着那份刚从宫里带出来的《请复远洋疏》，墨迹未干的纸页边缘被他捏得发皱。推门的瞬间，密室里的烛火猛地晃了晃，将两人的影子投在斑驳的木墙上，像两艘在浪里颠簸的船。





陆景澜反手闩上门，密室里瞬间安静下来，只有屋顶通风口漏进的风，带着陈旧木材的霉味。他先将《请复远洋疏》平铺在案上，用镇纸压住四角??那镇纸是块粗糙的船用铁锭，正是苏清晏昨日给他看的、改良后的钢材所制。





“这是陛下准的，”他指着疏文上“福建广东试点，建海防舰队”的朱批，“但有个前提，必须拿出能压制西洋船炮的法子。”





苏清晏将怀里的东西放在案上，铜零件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她拿起那枚边缘刻着复杂螺纹的零件，指尖划过上面的西洋字母：“这是从追我们的那艘西洋船上掉下来的，他们的炮闩结构比我们的精巧，闭气性好，射程远了近三成。”





陆景澜的目光落在那零件上，眉头皱得更紧。他忽然想起什么，从袖中取出一个油纸包，层层拆开后，露出一封火漆封的信。信笺的质地是江南特有的桑皮纸，火漆上印着他再熟悉不过的印记??那是他恩师的私章。





“这是？”苏清晏问。





“恩师的信。”陆景澜的声音发涩，“上次在都察院，我以查案为由扣下的，一直没敢拆。”





他指尖抚过火漆，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用匕首轻轻挑开。烛火跳动，信笺上的字迹逐渐展开，前半部分是恩师对他“年少冲动”的训斥，说他不该贸然弹劾士族，“触怒根基，恐引火烧身”。





看到这里，陆景澜的指节已经攥得发白。他深吸一口气，继续往下读，后半段的字迹忽然变得潦草，像是写的时候心情极乱：“士族与西洋人早有勾结，彼之船炮技术，多有江南匠户暗中传递。汝欲复远洋，必先保江南士族之利，否则……”





“否则如何？”苏清晏忍不住凑近。





陆景澜的喉结动了动，将信笺递过去。最后一行字，墨色浓得发滞，像是蘸着血写的：“否则，彼等宁可毁了大明海疆，也不会让汝成事。”





密室里瞬间死寂。苏清晏的目光扫过信笺，又落在那枚西洋铜零件上，忽然想起什么，从怀里掏出另一封密信??那是她从西洋人身上搜出的、与江南士族往来的信件。她将两封信并排放着，信笺上的字迹虽不同，但提到的“船炮技术”“利益绑定”，却像两条拧在一起的铁链。





“所以，”苏清晏的声音很冷，“士族不仅和西洋人勾结，还把匠户当成了筹码。”





陆景澜没说话，他的目光落在《请复远洋疏》上，朱批的颜色像凝固的血。他一直以为恩师是支持他的，是那个在他年少时教他“海强则国强”的人，可现在，这封信像一把刀，把他的信念劈成了两半。





“他为什么要这么做？”他喃喃自语，“他明明知道，海禁一开，大明才能……”





“因为士族的利益。”苏清晏打断他，指尖点在信笺上“保江南士族之利”那几个字上，“江南士族靠海贸垄断获利，一旦朝廷开远洋，他们的垄断就没了。恩师他……或许是被绑在了这条船上。”





陆景澜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他忽然想起，恩师的家族正是江南最大的丝商，每年靠海贸将丝绸卖到西洋，获利无数。原来，他一直信奉的“家国大义”，在恩师那里，早就和家族利益绑在了一起。





就在这时，密室的门忽然被拍得砰砰响，老匠头的声音带着慌急：“陆大人！苏姑娘！不好了！西洋船靠岸了！就在东边的滩涂！”





陆景澜猛地抬头，指尖还停在信笺最后那行“勿触士族核心利益”的字迹上。他和苏清晏对视一眼，两人都从对方眼里看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