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社会化(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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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黑夜冷,寒风习习。
徐微已经在小区花坛边吸了半盒烟了。
电脑包随地一放,指节夹着烟,抖落抖落,烟灰掉在茶花树叶子上,让徐微想起自己的曾经。
*
爸爸在家门口的小院吸烟,烟灰也总是掉在妈妈种的兰花上。
随后是惊天动地的家庭争吵,徐微哭着跪在地上求他们不要吵架,被妈妈甩了一个耳光。
疼得脑震荡。
如今二十九岁的徐微早就解离了过往的一切疼痛,完成了“逃离原生家庭”这一步骤,却依然无法客观地描述那对天造地设的坏蛋与蠢货。
爸爸选择妈妈,因为他在婚姻市场上别无选择,只能骗到初中辍学打工两年、笨得要死的妈妈。
妈妈选择爸爸,因为爸爸看起来老实,不会打她。
爸爸不打人,但妈妈打。
妈妈说,她对女儿已经够好了,她以前挨外公外婆的打更多。
徐微小时候弄碎了一只碗,顾艳揪着她的耳朵从屋里打到屋外,逼她脱光了衣服,在院子里罚跪。
她跪到大半夜,直到顾艳拿着衣架从屋里走出来,骂她丢人。
“咻咻咻”??
铁衣架打在她赤.裸的背上,她咬紧牙关,脸涨红,却坚决不肯哭。
因为哭的话,顾艳会打得更狠,骂她:“哭什么哭,你一哭我就心烦”。
然而打完了,顾艳就抱着徐微哭。
徐微顾不上跪破了的膝盖,伸出干瘦脏污的小手,小心擦妈妈的眼泪,她觉得妈妈好可怜,她对不起妈妈。
至于爸爸呢?
爸爸在卧室睡觉。
从小到大,徐朝军在女儿被欺负时从未出场。
徐朝军是兄弟家庭的“男招娣”,此生都在献祭自己和妻女博取父母的垂怜,结果就是徐微的家被爷爷奶奶搅得一团糟。
徐微已经记不清有多少次,顾艳抱着她控诉爸爸不做家务、不拿钱回家,爷爷奶奶偏疼叔叔家,爸爸还上赶着给那俩老畜牲当牛做马。
于是小小的她为了妈妈和爸爸、爷爷、奶奶、叔叔吵架。
最后换来顾艳在众人面前的控诉,“他毕竟是你的爸爸/爷爷/奶奶/叔叔啊,你怎么可以不尊重他!”
嗯,原来是她的错。
顾艳说,你是女孩子,要会做家务,不然以后婆家不要你。
徐微就学会了洗衣做饭。
然后因为没有洗干净爸爸的内裤被妈妈打巴掌。
她咬紧牙关,蹲在小溪边,把爸爸灰色的绵内裤用力地来回搓。
眼泪一颗都没掉。
因为她做什么都是错,所以她的童年手足无措。
社会化,是指个体在与社会的互动过程中,逐渐养成独特的个性和人格,从生物人转变为社会人,并通过社会文化的内化和角色知识的学习,逐渐适应社会生活的过程。在此过程中,社会文化得以积累和延续,社会结构得以维持和发展,人的个性得以健全和完善。
“对未成年人来说,有两个场景可以帮助他们完成社会化,第一个是家庭,第二个是学校。”硕导周婷婷带徐微去南京调研,边开车边说,“我父亲是个很暴躁的人,经常打我和妈妈,幸运的是,我从小成绩很好,一直是班里的第一名,老师很喜欢我,我父亲就很少打我了。”
徐微坐在副驾,虚心地问:“那现在您和您父亲的关系怎么样?”
周婷婷淡淡:“哦,他死了。”
“恭喜”话到嘴边还是憋了回去,徐微深吸气,说:“老师,您节哀。”
“死多少年了都,早不哀了。”周婷婷轻触车载屏幕,鼓点欢快的DJ音乐荡满全车。
然而,大量的家庭社会学研究佐证,在家里得不到认同的孩子,在学校里同样难以获得老师和同学的认同。
例如徐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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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岁那年,顾艳再也无法忍受独自带女儿的消耗,把她塞进了村口的小学。
那是二十一世纪初很常见的乡村小学,几排平房当教室,六个年级,每个年级一个班,中间的沙地当操场,跑起来沙尘飞扬。
村里的孩子们每天挎两个饭盒上学,一个装生米,一个装昨晚家里的剩菜,早上走进食堂,淘完米,放在大桌上,中午,食堂阿姨蒸熟所有孩子的米饭,孩子们取走自己的饭盒,在教室里吃午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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