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第8章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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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为什么要救他。”
铁面下传出的声音模糊而低沉,像隔着水,却又带着刀刃划过骨头的寒意。
谈芷没有动。戟尖上的血还没有干透,正顺着她的脖颈往下淌,温热黏腻,像一条缓慢爬行的蛇。滑过锁骨,没入领口。
她抬起眼,直直看向马上那个面覆铁甲的人。
“我没有救他。”她说,嗓音干涩却稳得出奇,“我只是有话想问他。”
朔方郡如何了。契丹人打到哪了。有没有人逃出来。有多少人还活着。
她父亲在哪儿。她母亲在哪儿。这些念头烧成通红的铁珠,在她胸口疯狂乱滚,每一下都烫得她几乎要弓起脊背,可她的脸上愣是不露分毫。
旁边一个骑兵翻身下马,三步并作两步抢上前来,上上下下扫了她一遍。
她穿着一身半旧的青布粗衣,袖口磨得发毛,头发胡乱挽了个髻,脸上又是血又是灰,看上去和这条街上任何一个落魄女子没什么两样。
“别狡辩了。”那骑兵嗤了一声,唾沫星子几乎溅到她脸上,“你一个姑娘家,跟契丹奸细有什么好说的?大街上这么多人,就你敢往前凑。不是同党是什么?”
谈芷抬起眼。她没有看那个副官,而是看着马上的铁面虞候。
“我是燕绥录事参军郑隽的外甥女,朔方谈孟将军的女儿。”她一字一顿,“我父亲守城殉国,母亲也不幸罹难,我的家人都死在契丹铁蹄之下!”
“我接近那奸细,就是听到他是契丹的走狗,想亲手了结了他!”谈芷一字一句,带着真实的恨,她盯住铁甲覆面的人,“虞候觉得我是契丹奸细的同党吗。”
副官愣了一下,随即上下打量她。一身洗得发白的青布粗衣,袖口磨出了毛边。
“你说你是郑大人的外甥女就是郑大人的外甥女?”他冷笑一声,转向铁面虞候,“虞候,咱们留那个线人一口气,就是为了钓出他的同党。”
“这女的早不出现晚不出现,偏偏这时候凑上来,形迹可疑,决不能轻易放过。不如先押回去,好好审一审。”
他说着,嘴角浮起一丝不怀好意的笑,目光在谈芷的领口和腰间黏腻地一绕。
旁边几个骑兵也呼啦一下围拢过来,七嘴八舌地帮腔,声音叠着声音,像一群嗅到血腥味的野狗。
“虞候,这女的不简单。方才咱们那么多人,她面不改色,还敢跟您对视。寻常人家的姑娘,瞧见咱们的铁甲早就腿软了。说不定是个头目,带回去深挖,顺藤摸瓜,能扯出一串来。”
“说得对。”另一个年轻些的骑兵接口,“朔方郡刚失陷,下一个就是燕绥。这个时候可不能掉以轻心。城门不怕他们从外面攻,就怕有内鬼从里面打开。”
话音未落,两双手从后面猛地伸过来,一左一右扣住了谈芷的肩膀,将她反剪着死死押住。
谈芷腹部那道还没有愈合的伤口被这个粗暴的动作猛然撕扯,剧痛像一把生锈的刀子捅进肉里,狠狠一绞。
她眼前一黑,险些跪倒,却硬生生咬住了牙关,将一声痛哼和着一口血腥死死咽了回去。
“你们再耽搁一会儿,”她从齿缝里逼出话来,声音发颤,却一字一顿清清楚楚,“真正的奸细,就要跑远了。”
押住她的手松了松。
“方才我凑近的时候,他跟我说了一句话。”谈芷的声音不高,可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砸进嘈杂的街巷里,“他说,走!”
副官皱眉:“什么?”
周围忽地安静了一瞬。
“这个线人知道你们在周围埋伏,也知道他的同党在暗处守着。他把我认成了那个同党,才会开口赶我走。”
她顿了顿,急促地喘了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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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腹部的剧痛让她的嘴唇白得没有一丝血色。
“那个人一定是一个和我有着某些相似之处的姑娘。”
“胡搅蛮缠。”副官看向自己的头儿,等着他一声令下,“虞候。”
谈芷没有理会那个副官。
她的目光越过他的肩膀,穿过晨雾和刀丛,直直地落在铁面虞候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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