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第16章 (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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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罚什么?”
“担柴、抄经……”李羽抿抿唇,声音愈发轻了,“有时惹师傅生气,会被罚在堂屋外跪一晚上。”
梁逸飞没说话,他听见少年很轻地吸了口气,又缓缓吐出来,像是吸了下鼻子。
“平时倒没什么,就是冬天的时候……山上特别冷。”李羽继续说,“石板地里的寒气会往骨头里钻,跪到后半夜,膝盖就麻得没知觉了。小时候被罚总在哭,越哭,越要罚得久。”他顿了顿,语气里不自觉扬起点小骄傲,“但我现在已经很少被罚了。”
“因为师傅说,修道如逆水行舟,更应心性坚定,忍得苦中苦,而且我体质特殊,术若不精,便是自误误人。”他眨眨眼,认真道,“所以我克律守己,有了精进,师傅才能放心让我下山。”
梁逸飞听得眉头直皱,却又一时语塞。
他想起自己小时候顽劣,被阿?举着衣架追得满巷子跑,跑不掉就扯着嗓子嚎,疼了喊,委屈了叫,阿?虽气,最后总是骂骂咧咧地把他拎回去,塞碗热汤,再絮絮叨叨地讲一通道理。
他时而听,时而不听,但从不需要“忍”。阿?从小便教他,心里有什么不开心的,要说出来,这样疼你的人才能知道。
可对李羽来说,“忍”似乎是修行必修课。冷了不能说,疼了不能哭,一切苦楚都要默然咽下,化作所谓“心性”。
就像在打磨一件没有情绪的兵器。
他说不清哪里不对,要说修道清苦,师傅律严,也能理解。但这样近乎苛刻的规训一个孩子,放在现代社会,哪家父母敢这么做,妇幼保护协会的怕能直接找上门来,一纸诉状把人告上法庭。
……李羽恐怕连为什么师傅对他好会被算作违法都不明白。
梁逸飞叹了口气,胸口莫名堵得慌,翻身闷咳了两声。
“大叔,”李羽的声音忽然近了些,“你受寒了。”
梁逸飞愣了一下,清清嗓子,声音有点哑:“……没有,嗓子痒而已,睡你的觉。”
下一秒却脸上一凉。
一只冰凉的手探过来,指尖顺着他的脸颊摸索,手背轻轻贴上额头。
“好烫……”李羽低声说,“大叔你好像发烧了。”
梁逸飞僵在地上,半晌才反应过来,抬手探向自己颈间,体温好像确实有点高。
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这么一说,还真觉得头有些涨得发昏。
“没事,睡一觉就好了。”他拨开李羽的手,裹紧被子,“快睡,都后半夜了,明早起来再跟我去趟荔塘。”
床上一时没了声音。窗外风声呜呜地叫,倒让人觉得冷。
梁逸飞强迫自己闭眼睡觉,以往感冒发烧他从不当回事,只要老老实实睡一觉,以他的体质,第二天保准能生龙活虎。
可刚合眼,就听见身后一阵????的动静,是有人坐起身,赤脚小心踩在了地铺上。
“大叔,你也上来睡吧。”
梁逸飞一愣:“……什么?”
没等他反应,身上的被子就被人掀开一角,冷风迫不及待钻进来,激得他狠狠一哆嗦。
“地上寒气重,你上来睡。”李羽坚持道。
“不用……”梁逸飞下意识要拒绝,喉咙却干哑得发不出完整的音,只闷咳了两声。
那只微凉的手又探了过来,不由分说地拽住他胳膊往床边带,力道不大,却拗得很。
“大叔,你身上很烫,”李羽说,“受寒发热的人最忌接地气,会加重病势的。”
梁逸飞想说自己没那么娇气,可脑袋不知怎么沉得厉害,四肢也软绵绵的使不上劲。没等他开口,就已经被连拖带扶地从地上拽起来,按在床榻,裹进被子里。
布料上残留着少年的体温,温温的,不算暖和,却和他自己身上滚烫的温度对比鲜明。
“你……”
“我不乱动,不会打扰到大叔休息的。”李羽说着,拽过点被角,在他身边乖乖躺下,“大叔晚安。”
清冷的气息从相抵的肩头传来,李羽果真规规矩矩地平躺着,不再说话。
梁逸飞无力地按了按太阳穴,认命闭上眼。
病来如山倒,今晚倒是不用失眠了,就是这同床共枕的感觉实在别扭,他僵在床上,浑身不自在。
算了,明天吃点药缓缓,没什么事就早点去荔塘广场看看线索,案子不等人,还有詹思佑那边……引路的尸傀、阵法……
病气上来,思绪很快就变得散乱,意识浮沉间,身侧忽然动了动。
一只冰凉的手,轻轻贴上了他的手背。
梁逸飞一怔,猛地睁眼扭过头。
李羽翻了个身,面朝他蜷成小小的一团,却又恰到好处地与他隔着一拳的距离。许是觉得冷,少年的眉头微蹙,指尖勾着被角,像只路边纸箱里被冻得发慌的小猫。